第152章 不能太薄(2/2)

    皇帝什么都知道。

    祁深略有怔住。

    “自太子谋逆以来，太子众多亲信喊冤，不在少数，你却从未。”皇帝顿了顿，又抛出问题，“是觉得自己有罪？”

    祁深深深叩首：“臣，领旨。”

    如果他在京，太子可能不会走到那一步。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祁深字字清晰，“陛下说有罪，臣便万死难辞，陛下说无罪，臣便清白如纸，臣只效忠天子。”

    此过，也自当记一笔。

    “可记得你为成婚之事夜半来求朕？”见祁深点点头，“那日你父亲在你走后，亦来求朕。”

    他知皇帝爱才，而他亦大言不惭，知自己非是草包，亦有军功在身，才华在腹，虽不至于满腹经纶，却也自幼勤苦，习练武备十余载，苦读圣贤书十余载。

    “每日除了上职，就是将政要里的臣子立身之本抄上一遍，无故不得离开长安，什么时候抄明白了再来告诉朕，一个臣子的肩头，究竟应该扛着什么。”

    “刀？”皇帝点点头，“是刀，那卿觉得，朕该信你吗？”

    七成把握皇帝会保他，是他甘愿做刀，来制衡未来外戚，太子仁善无权，这条路并不好走。而其余三成，是皇帝完全信任赵国公。

    这是唯一的生路。

    昔日韩信为汉破楚立下汗马功劳，刘邦仍猜忌其谋反，致使信终被吕后诛杀。

    祁深因后怕背脊已生冷汗，若他认命消沉，陛下该会怀疑他知父亲之求，有倚仗旧恩、藐视天威之嫌了。

    “你倒是聪明，能给自己找条生路。”皇帝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不高，却带着压力。

    他若不自救，大概此生真的无机会再为官了，他并不知父亲还为他留了路，也幸而他并未认命，在积极自救。

    “臣……”祁深抬起头，目光落在皇帝袍角的龙纹上，“臣愿为陛下手中刀，将功折罪。”

    祁深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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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深。”皇帝忽然唤他全名，像几年前祁泰在时，夸耀他是虎父无犬子，英勇无畏。“你可知，纵然你不自救，你也死不了。”

    “大错特错！”皇帝批评了人，却未生怒，他面上略有愁容，遐思迩想后叹道，“天子也会犯错。可惜世上再无郑公，敢于直言进谏，以致朕做了错事，悔恨终生。”

    “怎么？万死却不认错？”皇帝将奏折掷在祁深身上，“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到底是灰溜溜地自己回来了，朕可以容你深情，但不能容你愚蠢，更不能容你欺君，领了职，好好磨磨性子吧！”

    很长一段沉默。

    祁深浅浅地勾了唇又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信或不信，本就是天子的一念之间，何须询问对方的意见。

    “臣不敢。”

    “陛下有旨。”声音在石壁间撞出回音，祁深闻声，慢慢跪直了身子。

    “你父亲，”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得遥远，“好像早就算到你会有今天。”

    皇帝会信任他不假，但无法替自己的儿子信任他将来不会干预朝政。

    自古以来，君王最是多疑。

    “你的爵位，朕不动。”皇帝在思量给这个人安排个什么职位为好，才能好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去将作监吧，领个少监的虚衔，专管军器图谱的归档校勘。”

    将作监少监，从四品，管的是弓弩尺样与甲胄图式，对于曾做主帅统领三军的祁深来说，落差大得足以摔碎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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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是，他真的想过认命那条路……原来那才是真正的绝路。

    但……这都不是皇帝可以无缘无故留他一命的原因，毕竟有才之人千千万，而前太子也已被废为庶人。

    “……是。”

    怎么会完全信任。

    如今陛下既问出口，信任已经倾斜，他需要来为这次的信任加冕：“陛下信或不信，臣手里的刀，永远只对着谋逆之人。”

    风从殿外吹进来，吹得烛影乱晃。

    皇帝挥手：“退下。”

    是宣他觐见，而非定他罪……他如今，已经有十成把握了。

    “觉得委屈？”皇帝的目光落在他伏低的背脊上。

    祁深头低得更厉害了：“臣……臣万死。”

    “你不敢的事多了！”皇帝怒斥，恨铁不成钢，“逗留洛阳，明为因剿叛贼受伤养伤，实则却为了私事！”

    祁泰曾长跪：“臣以毕生军功与免死机会，换陛下金口一诺，他日犬子若犯死罪，求陛下……留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