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晨光尚未完全刺破……(2/2)

    祁深这番话,看似在感慨皇帝孤寂,提倡孝道,实则是在为他,也为冯公公,指出一条可能直通权力核心走向的路径。

    收回目光,祁深看向冯公公,语气平静无波,却意有所指:“既在局中,便只能顺势而为,不争,不辩,不怨,雷霆之下,唯静待天威裁决,该是他的,躲不掉,不该是他的,也争不来。但世事无常,有时候不争才是争。”

    一切尽在不言中。

    祁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若是牢狱一生,也不如早死了。

    纵使祁深忠心可鉴,纵使他只是履行职责,但在帝王复杂的心绪中,他是那个揭开了最不堪真相的人,间接导致了皇室丑闻的全面爆发和三个儿子的失去。

    祁深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我记得,九皇子晋王,素来以仁孝闻于宫中。昔年文德皇后在时,晋王便以纯孝著称,深得陛下与皇后怜爱。”

    冯公公是何等人物,在宫中沉浮数十年,从最低微处爬到如今的位置,对人情、对权力、对风向的嗅觉,早已敏锐到骨子里。

    他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不再说下去。

    皇帝需要孝子,九皇子需要机会,他们这些旁观者,则需要提前下注。

    而这个人选,放眼望去,只有九皇子最为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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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王但说无妨。”

    “大王所言极是。陛下近来确是时常思念文德皇后,偶尔梦魇,御医也说要静养,不宜再受刺激。身边若有个知冷知热又能说些贴心话的皇子陪着,兴许龙体能康健得快些。这也是咱家最大的心愿了。”

    “多谢冯公指点,本王明白了。”他缓缓道,目光投向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世事如棋,落子无悔,当初上那封奏疏,只为社稷安稳,并无他念,如今看来,却是思虑不周,未能体察圣心之痛。”

    “为人臣者,忠君报国是本分。为人子者,孝道更乃天伦。陛下如今圣体欠安,又逢此剧变,心伤体损,实乃国之忧,亦为臣子之痛。”

    他情急之下投下的这颗石子,或许激不起他自身困境的太大波澜,但聊胜于无。

    帝王也是父亲,怒火无处宣泄,被事实逼到墙角,他需要为这接连的打击,为心中的痛与怒,找一个可以发泄的人。

    但他祁深,此后怕是也与这朝堂再无缘,即使是贬为庶民留一命,也算是天子能看在父亲面子上的无量君恩了。

    一个足够分量且确实背后递了刀子的人。

    “本王虽身陷囹圄,前途未卜,但有些话,不吐不快。”

    于陛下言,最看重为忠、孝两字,如今孝心已定,唯大展忠心,或可保一命。

    话至此,已尽在不言中。

    冯公公听得云里雾里,只道:“不敢承大王谢字,分内之事。”

    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对冯公公而言,只是创造机会让九皇子多尽孝,无危险而潜在回报巨大,欣然至之。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

    冯公公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脸上依旧平静,眼神却专注起来。

    太子倒了,魏王已自身难保,其他皇子要么年幼无知,要么无宠,此刻,谁能在皇帝最脆弱、最需要亲情慰藉的时候,以最纯粹、最不掺杂政治企图的孝心陪伴左右,谁就能真正触及皇帝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

    祁深的语气变得越发感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如今东宫与魏王府风雨飘摇,陛下身边,真正能体察圣心,以纯然孝心侍奉汤药又可纾解忧怀的皇子,恐怕……唉。”

    祁深闭上眼。

    而长安陛下真正所忧之事,才是他回去为自己而活而必要做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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