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哥哥醒来(2/4)

    我的妻子嫣嫣。

    直到他干净的甲缝里嵌进石粉和砂红，掌心布满细小的划伤和浅疤，一双漂亮而指骨修长的手，带上淡淡的金石和朱砂的味道。

    一枚又一枚的“嫣嫣”排开，像蚂蚁巢穴里数不清的工蚁，密封巢穴里的工蜂，一把麦穗上的每一粒麦子，如此密集，密集到像被克鲁苏神话中的怪物所注视，竟然有一种精神理智值狂掉之感。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所有的篆刻，都是同一个字？都是明徽的小名？

    老爷子把手放到灯光底下，眯着眼睛去看。印章上刻的是小篆体，左部的“女”字上撇短平，两撇舒展对称；右部的“焉”，圆转通润，布满整个印面。

    就这么过了一阵子后，裴伯礼也了解了裴湛宁的动向。他这孙子的动手能力一向强悍。他开玩笑问篆刻的成果，并让裴湛宁刻出几个印来，送给导师或前辈。

    “嫣嫣”。

    裴湛宁的确还会刻别的，但依旧还是和明徽有关。

    这下，裴伯礼知道他为什么不送印章了。

    连笔画也是时而狂乱如草、时而沉着若顽石，像执笔者的心，有时在沸水里煎熬，有时在平静中感到无与伦比的愉悦和欢喜。

    喜欢嫣嫣。

    是“嫣”字。

    裴湛宁写：

    “嫣嫣”。

    我唯一的爱人嫣嫣。

    喜欢下雪天的嫣嫣。主动吻我的嫣嫣。害怕鸽哨声的嫣嫣。

    裴伯礼不信邪。除了“嫣嫣”二字，难不成裴湛宁就不会刻别的了？

    找不到行李就找我擦屁股的嫣嫣。把我微信号给别的女孩子的嫣嫣。看到我生气肩膀微微颤抖的嫣嫣。和我赌气的嫣嫣。吃醋的嫣嫣。假面舞会上的嫣嫣。穿漂亮小裙子的嫣嫣。戴狐狸面具的嫣嫣。和我跳舞的嫣嫣。跳舞很好看的嫣嫣。

    朱砂红的印章底部，全都是一个人的姓名。

    在这些称呼旁，缠绕着鸢尾花的图案，寥寥几笔却栩栩如生。除却印章，还有篆刻专用的拓印连四纸，薄而韧，极吃得住印泥，被狂乱的印章所覆满，大篆的“嫣嫣”，小篆的“明徽”，数不清的，一声声的“妹妹”。

    我妹妹嫣嫣。

    爱嫣嫣。

    “嫣嫣”。

    “嫣嫣”。

    所有的印章，都是“嫣嫣”。

    在这印章上，有裴湛宁的字迹。

    再拿起一个印章，字体还是“嫣”。

    清纯的嫣嫣。无辜的嫣嫣。眨着大眼睛什么都不懂的嫣嫣。裹在浴巾里的嫣嫣。哭了的嫣嫣。粉粉的嫣嫣。

    恰好那也是三年前，明徽刚从北城地大毕业，而裴湛宁从北城回到汐京时。那段时间他很少说话，下班了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停地刻，刻，刻。

    但裴湛宁一次都没拿印章送过人。

    是她的大名，她的昵称，她的爱称，她的称呼。

    和我分吃一只冰激凌的嫣嫣。在背后抱住我的嫣嫣。叫我“孩儿它爹”的嫣嫣。成为扑满妈妈的嫣嫣。逗小猫的嫣嫣。自己就是小猫的嫣嫣。在路上总要牵住我手的嫣嫣。咬我脖子的嫣嫣。

    嫣嫣。

    那字迹有新有旧，如银钩铁画，狼毫细笔着墨深浅不一，想来是无数个夜晚断续写下的。每想她一分，他便落笔写下一句。

    在他的命令下，香樟木盒被挪过来，“豁朗”一下被倒立起，底朝天，里头的印章、印纸全部掉了出来，裴伯礼把印章一个个拿起来看。

    裴伯礼不信邪，伸手揽起一把印章，就着光源仔细看，结果还是“嫣嫣”。

    帮我抓青蛙的嫣嫣。被我抓到水龙头底下洗手的嫣嫣。躲在门后偷偷看我的嫣嫣。因为我流血而失声尖叫的嫣嫣。被吓坏了的嫣嫣。会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的嫣嫣。被我凶了委屈巴巴的嫣嫣。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的嫣嫣。流血的嫣嫣。开始变成大人的嫣嫣。越来越漂亮的嫣嫣。开始有男生追的嫣嫣。被我恐吓不准收小男生礼物的嫣嫣。乖乖叫我哥哥的嫣嫣。想学画画的嫣嫣。被我按摩肩膀按痛会皱鼻子的嫣嫣。设计很有天赋的嫣嫣。开始躲着我的嫣嫣。眼神不敢看我的嫣嫣。考到了北城读大学的嫣嫣。

    像它们一声声地呼喊着“嫣嫣。”

    一声声“嫣嫣”，仿佛裴湛宁发自灵魂的呼喊，情感如此浓烈，一字一句如此密集，如跗骨之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