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3)

    君无辞垂着眼,盯着木玉扣许久,睫毛在青灰的天光里投下极淡的阴影。

    他浑身是伤,冰棘之刑留下的寒毒深埋骨髓,魔气侵蚀的神魂。

    下一瞬,无咎剑已出现在手中,君无辞垂眸,拔出了剑鞘。

    “抱歉,周长老。”君无辞压不住,侧过头,重咳了一声。

    君无辞看着他。

    “你……”周长老张了张嘴,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知道,那你知道魔气侵入神识有多难拔除?那不是几日能做到的,在彻底拔除完之前,你每日每夜……”

    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

    “如今我先帮你暂时压制魔气,接下来,记得每七日来我这里一次,我会为你拔除神识内的魔气……”说到这里,周长老叹了口气“只是神识拔除魔气的痛苦比冰棘穿身痛十倍有余,你要做好准备。”

    明明法术可以转瞬完成的事,他却并没有那样做。

    很轻。

    玄衣沾湿,下摆拖过草尖,没有声音。

    他只是抿了抿唇,脖颈因为压抑而青筋明显。

    君无辞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

    没有落款,没有生平,没有“爱妻”“吾妻”任何称谓,只是她的名字。

    他将玉碑立在那一捧新土前,指腹抚过“遥”字最后一笔,拭净最后一点玉屑。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显然拉扯到了身上无数的伤口。

    花遥之墓。

    素白无瑕,未经雕琢,是他百年前游历时所得,一直收在芥子袋底,不知为何从未丢弃。

    看着他唇边溢出的鲜血,周长老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当时,她捡到他时,他赠与她的酬谢。

    她一直贴身佩戴,再是艰难时也未曾想过卖掉。

    君无辞穿过花丛。

    此刻取出,灵力微动。

    周长老行医百年,更没见过这样的人。

    天快亮了,后山依然是漫山遍野的无尽盛放的昙花,在灰青色的天光里泛出将薄雾般轻薄的白。

    直到,在花海最中央停下。

    “你……你这……简直疯了。”

    飞溅的玉屑,如碎雪簌簌落进晨光。

    他指着君无辞“那是万魔窟,你竟然对魔物搜魂,拿自己的神魂做赌注。你天赋高,也不是拿来如此糟蹋的。”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直到土堆隆起,他拿出一块玉。

    然后,将土一捧一捧推回去。

    直到几息后,他拔掉昙花,开始动手一点点地挖泥土。

    他已换了干净衣衫,同样是玄色,却没有一丝的暗纹流转,沉沉的黑像永无光亮的寂静永夜。

    “月华……你竟然对魔物搜神?你知不知道你如此魔气入体,神魂已侵蚀三成?往后,你会分不清。哪些是你看见的,哪些是你想看见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你……自己造出来骗自己的。”

    他摩挲着冰凉的玉环,最终并未将它放进去。

    “像钝刀割肉,像慢火熬油。”周长老深吸一口气“你会看见很多不想看见的东西,也会看见很多……你舍不得醒来的东西。”他顿了顿,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你会清醒着往深渊里走,你知不知道?

    君无辞离开松华峰时,天已大亮。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地面被他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坑,然后,他取出一件打着补丁的旧衣和落齿的木梳放进了一枚玉匣中,最后拿出了一枚玉扣。

    他回到了寂照无间,穿过盛开浓烈的昙花小径,却没有入殿,而是径直来到后山。

    “……我知道。”他说。

    没等君无辞说话,周长老还是忍不住责怪道:“简直是太胡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月华,你是百年不遇的剑修天才!你师尊把多少心血押在你身上,宗门多少双眼睛望着你?”

    刻完最后一笔,玉屑落尽。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并话语劝诫都一并咽下去。

    只是脸色苍白得毫无一丝血色。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