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点破(2/2)

    “祖父放心。”谢濯玉还在继续：“孙儿倒是没有效忠晋王。”

    谢濯玉像在思忖怎么说才够清楚，又像只是给谢端留出最后一口气去消化接下来的话。

    一句话太长，他说完像是没了力气般闭上了眼，呼吸声听着粗重而浑浊。

    谢端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歇了很久，才又攒出下一句。

    “等辅佐宁王登上大位，孙儿自会替祖父好好掌控谢家。”

    谢濯玉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暗纹直裰，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从旧画里走出来的竹。

    喉咙里却因为震惊，几乎发不出声，只溢出几声粗重的喘息。

    后来宋家因一桩与皇家有牵连的贪墨案下了狱，那时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

    谢濯玉站直身子，安静地看着榻上那个曾经一言决定他母亲生死、决定他整个人生轨迹的老人，这么些年因寒毒受的苦，好歹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至于祖父口中的珏儿——”

    谢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映出谢濯玉修长的身影。

    莫名想起了谢澜从外带回来的商户之女宋清婉。

    那女子似乎也爱青色，回回来请安，都是一身淡雅的青。

    他唇角笑意好像又深了一分，走近几步，弯下腰来凝视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孙儿效忠的……是宁王。”

    “祖父还不知道吧。真正的谢珏早就病逝了。柳蘅从碧霞寺接回来的那位……”

    暮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谢濯玉身上。

    谢家百年清誉，怎么能让她这样败下去。

    谢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发现他在笑。

    “若祖父不信……”

    谢端看了他很久。

    这些年他身体每况愈下，人老了，又心生内疚，毕竟孩子骨子里流着谢家的血，这才将他又接了回来。

    谢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盯着谢濯玉，像盯着一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鬼魅。

    此时看着这当年还小小一团的孩子，出落得身姿挺拔，眉眼舒朗，站在暮色里像一株经了霜的竹子。

    宋氏为了照顾孩子，分身乏术，一时也没了精力为宋家奔走。

    谢濯玉道了声谢，跨过门槛。

    他的手抬了起来，指节颤抖，嘴唇剧烈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再吐出来。

    “看来祖父还不知道。”

    谢端心里动了动，一时生出些许爱犊之情。

    “是孙儿女扮男装的妻子。”

    孩子年幼，毒药凶猛，可这小孩命实在硬啊，竟然硬抗了三日抗了过来。

    “祖父还有时间好好观察，今日，孙儿就不打扰了。”

    他顿了一下。

    “好……谦逊是好事……”

    屋内安静了。

    也不知是看见这孩子心中有愧，还是本能想掩盖他这一生唯一的污点，他便任由其嫡母将谢濯玉打发去了乡野田庄。

    久劝不下，谢端令崔氏去寻了药，本意只想让这宋家女悄然病逝，勿污了谢家门楣，没想到那碗药意外被风寒中的谢濯玉喝了大半。

    接着便是宋氏父母在狱中双双离世，宋氏第二年也郁郁而终，只留下这个落下寒毒病根的幼子。

    那年轻人身姿修长，立在昏暗的光线里，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矜贵。

    谢濯玉垂着眼：“份内之事，不敢当赏识。”

    不算恭敬，唇角微微勾着，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谢濯玉开口的声音很是温和。

    谢端半靠在床榻上，后颈垫着两个枕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他。

    而谢濯玉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谢濯玉从袖中捻出一粒黑色药丸，塞入谢端喉中。

    虽是白日，但内室的光线依旧很暗。窗户只开了条缝隙，空气里弥漫着药渣的气味。

    “谢怀瑾已经入了晋王麾下。”

    他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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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虽不满她未婚先孕以及母家商户身份，但木已成舟，只能作罢。

    谢濯玉似乎在欣赏他的表情。

    “日后珏儿承了爵位，你们兄弟几个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光宗耀祖，我也就不算辜负列祖列宗了。”

    母家犯事，外嫁女本不该被牵连，可宋氏却在求助谢家被拒绝后，倾尽一切为母家奔走，闹得连圣上都问过一句，谢家几乎被牵连其中。

    见公子出来，守在暗处确保无人靠近的宋一和宋二才退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眼皮。

    只剩谢端急促的呼吸，夹杂着喉咙里嗬嗬的痰音。

    “汴州决堤一事你做得不错，”他声音松了几分，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听说你得了圣上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