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怀抱(3/3)

    她微微蹙着眉,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似乎梦里也还在烦心什么。

    浓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上没有血色,只沾了一点酒渍,泛着淡淡的水光。

    呼吸从唇间逸出,又轻又缓,在冬夜的冷空气里凝成薄薄的白雾,转瞬便散了。

    她睡着的时候,那些在人前端着的端庄、矜持、世家公子的沉稳,全都卸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雌雄莫辨的脸。

    眉宇间的英气被酒意泡软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同那个夜晚在他掌心下颤抖的人影越发重合。

    谢濯玉的目光从昏睡之人的眉心移到眼睫,从眼睫移到鼻梁,最后落到那张微微张着的唇上。

    世上真有这么像的两人吗?

    冬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冷得刺骨。谢濯玉站在车旁,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只低头看着车里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人。

    月影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二公子看着车内之人的场景,让人心里直发慌。

    正想开口打断这奇怪的氛围,站在车前的二公子忽然探身入帘。

    一手揽住昏睡之人的肩,一手穿过膝弯,干脆利落地将人从马车里捞了出来。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迟疑,仿佛这一抱已经在他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月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喊道:“二公子!”

    谢濯玉回过头来。

    那一眼,竟比此时的夜风还要冷。

    月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拒绝的话终究没再说出来,只垂下了头。

    谢濯玉收回目光,抱着怀里的人大步朝侧门走去。

    怀里的人轻得出奇,抱在手中竟没有多少分量,根本不像是成年男子的体重。

    浑身上下也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似的瘫在他臂弯里,任人摆布。

    许是醉得深了,此时被人抱在怀中人也毫无知觉,脑袋随着他步伐的节奏微微晃荡,最后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他的肩头。

    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和莫名熟悉的味道。

    谢濯玉垂下眼,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又翻涌上来。

    夜风中,窄巷迎面跑来一道身影,是松竹。

    松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双臂抬起作势要接过人:“二公子,给我吧。”

    谢濯玉看了他一眼,没松手。

    “我送进去。”

    谢濯玉淡淡开口,越过松竹朝韫玉斋而去。

    韫玉斋的内室烧着炭盆,谢濯玉将怀里的人放在了榻上。虞知宁的脑袋刚一沾枕,便自动往被褥里缩了缩。

    毛茸茸的领子散开了,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喉结的弧度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的确是男子。

    谢濯玉收回视线,转身。月影正端着醒酒汤进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吓得退后一步,低头道:“二公子。”

    谢濯玉轻应了一声,刚要离开,却觉得掌心有些异样。

    他低头,张开手指。

    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他掌心上。那里黏腻腻的,沾着什么东西,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红。

    他凑近鼻尖,淡淡的铁锈味,是血。

    谢濯玉的神情微微一怔。

    血迹。

    而他的手掌方才只碰过一个人,正昏睡在榻上的谢珏。

    身后传来月影小声的呼唤:“大公子?大公子,喝口醒酒汤再睡……”

    谢濯玉循声回头,透过半掀的帘子朝内室望去。

    榻上的谢珏正好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背对着他的方向。

    烛火映着他单薄的身影,墨色的衣袍在腰臀处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而再往下一点的那片衣料上,明显洇着一团深色的湿痕。

    倏地,出狱那日同乘时,谢珏找松竹借斗篷的画面涌入脑海。

    还有宋五来报,说那护卫拉走马车后并未做旁的事,只是换掉了车上的坐垫。

    谢濯玉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那抹暗红。

    片刻后他捻了捻指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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