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醉意(2/2)

    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在思索什么。

    “好好好，此番雪中美景，再饮些温酒，实在是雅事。”

    半晌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在下这方面实在不太行。诸位见谅。”

    他撑着桌案站起来，身形微晃，脚步虚浮地往恭房方向去。

    几轮下来，那人竟然有了醉意的模样。

    众人纷纷应和。谢濯玉也入了座。崔瑜第一个开口：“梅开雪岭千峰白，香入冰河一棹寒。”

    更何况，她需要转移谢濯玉对她的注意力。

    卢承逸立即让小厮温起酒来：“那便以‘梅’为令，行飞花令如何？说不出的罚酒三杯。”

    虞知宁犹豫了一下。

    又是一轮过去，他照例饮下三杯。酒杯搁下时，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稳住什么。只是却不知怎的手肘在桌案上滑了一下，带翻了面前的杯盏。

    卢承逸适时举杯：“谢二公子爽快！来来来，咱们继续，今日不醉不归。”

    “先不管他，咱们诗也作了，走，去投壶。”谢季说罢，就起身往院子另一侧而去。

    “自是可以。”

    “都是我谢家的兄长，总不能厚此薄彼。”谢季目光扫过谢濯玉，“谁知道他这么不经事，几杯酒就醉了。”

    飞花令又转了好几圈。回回落在那道霜色身影上，他都是沉默片刻，摇头，接着被起哄着自罚三杯。

    见谢濯玉这般姿态，郑谦竟毫不顾忌面子问谢季：“你带他来做什么？一个乡野长大的庶子，连句诗都接不上，平白扫了大家的兴。”

    没过片刻，谢濯玉回来了。他在席上坐定，面色瞧着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这样的人，会连一句赞颂梅花的诗句都作不出来吗？

    谢濯玉没推辞。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眉头微蹙，又低低咳了两声。

    正胡思乱想着，飞花令已传到了她跟前。她只能暂且收回思绪。

    “谢大公子，该你了。”

    她实在拿不准谢濯玉是真醉还是装醉。书中那个城府极深的人，孤身赴宴，会毫无准备吗？

    虞知宁端着茶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毛躁起来。自打谢濯玉落座，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便没断过。

    几句夸赞落在虞知宁耳朵里，估计今日过了，谢珏的名头也打出去了。现在她只求不要被谢濯玉看出什么，尽快嫌她碍事，早日动手。

    他说着，弯了弯嘴角，只是下一秒又转移了话题。他越过虞知宁看向卢承逸：“卢七，人都到齐了，不如来饮酒作诗？”

    话音落下，虞知宁微微蹙起了眉。

    别人或许不知，她却是亲眼见过的。

    飞花令继续，轮到了谢濯玉。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过去，虞知宁也理所应当抬眼看去。

    见谢濯玉说见谅，郑谦倒是来了精神：“谢二公子不必为难，既说不出，自罚三杯便是。”

    “不知谢大公子意下如何？”

    大家都是在国子监念书的同窗，自是不甘示弱。几位公子轮流接令，有的张口就来，有的蹙眉半晌才憋出一句，倒也热热闹闹。

    “从前只听说谢家大公子才华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抱歉，在下失陪片刻。”

    一直在一旁嬉笑言言的谢季忽然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谢珏虽然病弱，却是公认的才华出众，她这一个月来翻遍了谢珏留下的诗稿笔记，应付这种场合倒也不怕。

    谢季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手指捻着一朵落梅，丝毫没有解围的意思，只等他又接连灌下两杯，才带头鼓起了掌：“二哥好酒量！”

    瓷器倾倒，残酒泼了一桌。

    卢承逸最先反应过来，击掌赞叹：“好句！谢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这等气骨，非寻常人能道出。”

    “冰姿何必争凡艳，独立寒风自绝尘。”虽无一字带梅，却又赞的是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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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谦语气带着点讥讽：“这是躲酒去了，回来定要让他多喝几杯。”

    旁人纷纷看过来，有人笑出声：“谢二公子醉了！”

    谢濯玉正巧坐在一株老梅下，枝头的积雪映着他苍白的面容，霜色大氅裹着清瘦的身形，竟也像一枝风雪中的梅。

    做戏做全套，谢珏的诗作她早已背了不少，其中就有一首咏梅的，她当时觉得写得极好，如今正好用上。

    若他是在装醉，自己偏要上前嘘寒问暖、张罗厢房，万一他对“谢珏”生出好感，不下手了怎么办？那她的任务岂不是功亏一篑？

    “竟还有同我大哥长得相似之人？我还以为，我兄长这份颜色，世间仅此一份呢。”

    在青石镇养病的那段日子，他虽也读话本解闷，但更多时候，手边摊着的都是些晦涩艰深的策论。书页的空白处，都是他密密麻麻写下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