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3/4)

    只知道房东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而他的父母只能哭着求房东再宽限一些时日。

    其实几岁大的孩子不懂什么是死亡,他抱着一本书和医院里唯一会说中文的叔叔说:“死就死了呗,省着爸爸妈妈整天打电话和亲戚借钱,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

    那位叔叔是在医院里很特别的存在,别人都是痛苦的,悲伤的,麻木的,暴躁焦虑的或者是在人前强颜欢笑的

    只有这位叔叔不太一样。

    他周身弥漫着某种洒脱无畏的气场。小郑寻每次遇见他的时候,他不是在医院楼下的院子里全神贯注地敲电脑键盘就是在画画。

    小郑寻问:“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人说:“沈意疏。”

    小郑寻于是告诉沈意疏,他身上有种“天平山上白云泉,云自无心水自闲”的气质。

    沈意疏无声抬眉:“小眼镜,还会背白居易的诗呢?”

    小郑寻扬起下巴:“当然了,我看过很多很多很多书籍。

    他说他以后可是要当诗人的。

    那天之后小郑寻总是溜到沈意疏的病房里去找他玩。

    虽然沈意疏大多数时间都在敲键盘、虽然郑寻的父母总是告诫他沈意疏的病房很贵不许他总是去打扰人家,但沈意疏本人并没对小郑寻的串门行为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反感,还给他买开心果吃。

    沈意疏总在画画,铅笔勾勒的线条最后会化为同样的眉眼与轮廓。

    小郑寻忍不住问:“叔叔,你画里这个眼睛很漂亮的阿姨是谁呀?”

    沈意疏答非所问,摸着下颌眯起眼睛:“我也觉得她漂亮。”

    小郑寻说:“她的眼睛像星辰一样有种亮晶晶的感觉,像曹公笔下的‘眉蹙春山眼颦秋水’!”

    沈意疏第一次放声大笑:“她本人的确是挺活泼可爱的。”

    小郑寻问:“你为什么总画她?”

    沈意疏说:“止痛药。”

    小郑寻扶着眼镜瞅他:“啊?”

    沈意疏的蜷起食指用指节在纸上一敲:“画她能止痛。”

    那天病房里阳光很好,小郑寻第一次看清沈意疏的眼睛。

    那是一双爱人的眼睛。

    只不过那时候郑寻年纪小看不懂爱情,唯独记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看到了一种流光溢彩的温柔情感,纯粹热烈,惊艳了这个饱读诗书的孩子很多很多年。

    后来沈意疏离开医院,说自己要去斯洛文尼亚居住。

    小郑寻很不解:“斯洛文尼亚是哪家医院,难道你找到更厉害的医生了吗?”

    沈意疏当时说“没有”,他指了指额头,说他要走的原因是因为他是恋爱脑。

    沈意疏离开前为小郑寻留下一份礼物,然后摸摸他的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很值得亲身去体会一下的。死了就当不成诗人了。”

    沈意疏留下的是一个挺重的盒子。

    因为沈意疏身上某种神秘的气质,小郑寻一度还认为盒子里会藏着什么连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结果打开来看,吓了一大跳,盒子里装着一沓一沓的美元现金。

    郑寻是靠着那笔钱成功做完开颅手术的,也是靠着那笔钱完成了后续的用药与疗养并得以活着亲身体会这个世界的。

    只不过他没有做成诗人,而是成为了一名专题记者。

    郑寻的家长总说沈意疏是恩人,每年过年都要为沈意疏祈福。

    郑寻也一直在找沈意疏的消息,直到他回国,发现有一位叫做沈意疏的推理小说作家。

    郑寻读完了沈意疏的所有作品,不可避免地变成忠实读者。

    可惜的是,无论国外还是国内沈意疏这个人的消息都不多,只有寥寥数语,然后就是其编辑伪造沈意疏签名授权写的某本关于沈意疏的书籍被销毁的新闻。

    网上能找到那本被销毁图书的名字和宣传网页截图——《沈意疏的日常》,配图是沈意疏病重时消瘦苍白的手部特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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