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3)

    大山从画室出来的时候，拿到人生画像的客人已经离开，店里还有不少客人。

    他们平和的相遇，热闹的道别，未伤一丝皮肉，竟也达成了双双完满。

    而十分有趣的是无论是这种鲜明的自我表达，还是大部分人类遵循本能选择的稳定务实的生活，都在这个世界行得通。

    画中场景繁杂，铺得满地都是的奢侈品服装、配饰、鞋袜，男人坐在一堆昂贵奢侈品堆砌而成的世界中心，脸颊消瘦、胸肋突出，贫穷又落魄，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与房间里闪闪发光的昂贵商品互相呼应。

    他的精神信仰在崩塌。

    对于这个男人来说，那些价格昂贵的衣服、装饰就是他对自我最直白的表达——虽然生活在底层，我的精神并不贫瘠。

    这个客人正好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进一步是苦苦支撑的信仰，退一步是生活的现实，每一个成年人都会在某个时刻站在同样的坐标。

    男人其实没有固定的工作，或许八点有一份临时工作，又或许根本没有待办事项。

    或进或退，终归要做出选择。

    大山缓缓摇头，却没有说话，上前取下已经干透的画纸，递给客人，随后退开一步，朝门的方向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男人顿了一下，缓缓站起来，绕过画架走到大山身旁，看到那幅画时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这就是我的画像？”

    人类所有的生活方式完全被世界接受，反倒是人类同类之间有时候并不互相包容。

    大山的画没有任何不妥，他只是画出了这个客人的迷茫。

    这是一种类似精神信仰的追求。

    有人见到他，竟上前搭讪：“刚刚那个人拿到了自己的人生画像？”

    最后一笔停住，大山长舒一口气：“好了。”

    饭都吃不饱，何不务实一点？

    他生活拮据，总是去做机器人没办法胜任的危险高薪工作，赚到的钱不吃也不喝，全部用来购买昂贵的服装、珠宝、领带、鞋袜，即便并没有穿戴它们的合适场合。

    曾经的游星也是如此。

    画室的门打开又合上，门外是充满烟火气的热闹面包店，人类在怪谈的店里走来走去，门内是喜欢观察人类的怪谈域主，透过方正的画框安静地凝望那一团热闹。

    或许在某些人类眼中，这种行为十分可笑。

    男人一只手拿着画，转身离开时抬手摸了摸眼角。

    大山放下笔，退开两步远，颇有兴味地欣赏刚完成的画作：“人类总是复杂又简单，我永远痴迷你们关于自我奇特又丰富的表达。”

    既然是人生画像，必然能照见人类的内心。

    上班族良久地凝望着华丽场景中那个干瘦贫瘠地自己，忍不住扭头询问：“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很可笑？”

    不过是一脚踏进光明未来，还是坠入无尽深渊，以前得到人生尽头才见分晓，而如今或许死后都无法下定论。

    每一个人类都像一本随意涂鸦的画册，大山从无数张重要或者不重要的画中找到足以诠释这个人类本质的最奇特的那一张画，再亲手呈现给对方。

    大山很喜欢为客人画人生画像的过程，就好像与这个人类共同度过了一段时间，互相陪伴走了一条极短的路，却又给彼此留下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大山矜持地颔首，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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