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这具身体真正的灵魂,他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亲人,肖南星站在黑水中,硕大的圆月在他身后,星空是黑色的,黑沉沉地压下来,像末日黑洞。

    他有那么多话要说,他想要告诉肖雯,告诉肖雯他长大了,告诉她我就是你的孩子,告诉她直到现在,这么多年以后,他才真正明白她的恨、她的泪、她的苦衷。

    泪水盈满了他的脸庞。

    时空停滞,意识抽离。

    “南星,到妈妈这里来。”

    海浪声越来越大,记忆里的女声变得遥远。

    他前所未有地充满了倾诉欲。

    “南星,别哭,不要哭。”

    季南星回过了神,“嗯……画展出了点事,经纪人过来了一趟。”

    医院的仪器声和哭喊声交杂在一切,听觉被混乱占据——

    “南星,别哭,别难过。”

    他连一个拥抱,一句简单无力的道歉和懊悔都无处可说。

    “天天带着这么个拖油瓶,老子打他怎么了?再拦,再拦我连你一块打!肖雯,你别忘了,当初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我救了你!”

    他急切地想要补偿什么,却发现一些都成了空。

    “给你的钱你就收着,我又不是他放高利贷的,你至于这么防着我,半分钱都不收?你妈我有钱,拿着吧。”

    陆宴扫了屋里一圈,锁定了桌上更换过的杯子。

    一只瘦削的、苍白的手搭上来,季南星感受着手里冰冷的温度,一时无措。

    而后,圆月快速破碎,沉沉坠入湖面,掀起一阵巨大的黑色海浪,将水中人彻底吞没。

    “南星。”

    这天晚上,季南星显得格外不安。

    他枕在陆宴怀里,抱着他的手很紧,像迷茫的流浪者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陆宴捕捉到他的异常,却什么也没有问。

    “妈……”季南星喑哑地喊道。

    “哭什么哭!让你带个客人都带不明白,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你跟你的赌狗爹一样,除了给我添堵什么都不会——”

    “要睡会吗?”

    “上了大学,该吃吃该喝喝,别心疼那点小钱。那个店我关了,我托人找了块地,以后卖点小东西……你都大了出息了,我还那么拼命干嘛。我看天气预报你们那下大雪了,大雪……好看吗?”

    “——脑癌晚期。病人没有体检的习惯,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家的女人是个拉皮条的,还没结的时候就大着肚子呢,也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种……”

    他们距离那么近,只隔着梦里的一汪水,却又隔着生和死。

    手被人捞过去,季南星如梦初醒似的扬起头来,眼里却还是泛着雾。

    “今天是谁的生日呀?是我们小星的生日啊……南星,南星,妈妈爱你……妈妈永远都爱你……”

    “严重吗?”

    那截手微微抬起来,迟缓费力,像要抚摸他的头顶,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嗯,你陪我。”

    肖南星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注视着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沉默的对视。

    陆宴将他揽过去,季南星任由自己躺进去,头埋在陆宴的肩膀上,好像找到港湾一样,彻底放松下来。

    “南星,再见。”

    “没什么,小事情。有点累……让我靠一会。”

    他低头靠着,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谁来过了吗?”

    他遥遥地看向记忆里熟悉的母亲。

    “真的没有办法吗?医生,我有存款,我们付得起化疗费用的,医生……只要你能救我妈,我可以……”

    肖雯却微笑地看着他,好像看见他所有愧疚和委屈一样。

    季南星久违地梦见肖南星。

    “抱歉季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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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浪夹杂着嘈杂的声响充斥耳膜——

    她在月光的尽头,牵着肖南星,遥遥朝他挥手。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入睡,可梦里的世界却依旧不安稳。

    黑色的潮水彻底褪去,荒芜的梦境尽头,肖南星和肖雯站在月光下,静静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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