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一支白玉长簪、一只翡翠环佩、一方镂金香囊……萧鸾手指轻抚过那一样样精致物事,心中暗霾流涌,几是无法克制地想,若是阿姐到来,看见这些物事,都在他的手中,在她的好弟弟萧鸾手中,阿姐……会当如何呢……
满心的怨愤,却不知是对裴濯本人,还是对肆意嘲弄她与裴濯的无情命运。萧嬛见裴濯也红了眼眶,他唇颤着,轻和她说“对不起”,他说一切都是他的过错,就像那天他从鬼门关回来,知道她已知晓真相时,也是第一时间就说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他一个人身上,想将这段孽缘中的负罪感都揽在他身上,都由他一个人来承担。
却与此同时,心里又十分地清楚,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寄望于时间,希望时间可以抚平人心,希望漫长的时光后,有朝一日,他们都有放下过去的可能。
更似在互舐伤口的一幕,落在他人眼中,却似是一副男女情深意浓的情景,似他二人旧情难舍,就快要复合如初,重温鸳梦。远处的假山旁,萧鸾因距离较远,听不清阿姐具体都和裴濯说了什么,但将他二人深情相拥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裴濯特意从寿安宫跟出来,就是为了同她说这个。萧嬛顿住了步伐,在已经转秋的微凉轻风中,感到呼吸不畅。裴濯的这句话,又让她想起了那三年,离开,又是离开,似是裴濯的解决之道,从来就只有“离开”二字。
萧鸾不由唇际勾起一丝冷笑,冷笑像自嘲的弯刀,剜向他自己的心间。他回到殿中,打开了一只锦匣,匣内皆是阿姐曾赠给他的物事,曾赐赠给面首苏离的物事。
“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再低吼出这一声时,萧嬛嗓音明显在酸涩地哽咽,她在这一刻,再抑制不住这些时日以来积在心中的痛苦,她红着眼冲裴濯道:“你应该告诉我的,你应该在三年前,在你知道的那一天,就将事情都告诉我!”
平心而论,如果是她当年先知晓了这件事,她也不知该如何做,她也很可能在权衡许久之后,打着为裴濯好的名义,自以为是地走上与裴濯同样的道路。萧嬛在冲裴濯低吼了几句后,被发自心底的无力感沉重包围,那无形的重量像压得她喘不过气、站不直身,她抱住了身前的裴濯,近几年来的第一次,也不知是以怎样的身份。
裴濯似亦无力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因彼此都深知,那些话都太轻太轻,根本承受不住他们心中痛苦的重量。他抬起手来,轻轻地搂住了她,像是兄长在无声地安慰妹妹,又或是其他,只有天知晓,只有裴濯他自己知晓。
她其实知道裴濯的心思,裴濯知她如今难以面对他,难以面对那件事,所以想主动远走。像是裴濯以为,他走得远远的,甚至一辈子都不回来的话,她就能渐渐忘怀此事,渐渐不再受此折磨。
她就只是哑声道:“……不要走,不要为这件事而离开……”她像是在胡言乱语,在不清醒时胡乱梦呓,“……会有办法解决的……总会有办法的……”
“你不要总是自以为是!”萧嬛嚯地转过身来,似抑不住心中忽然腾起的怒火,冲裴濯低吼了这一句时,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初秋的风似挟着凛冬的寒气,从萧鸾面上一寸寸剐过,他在返身走回紫宸宫的路上,感到通体寒凉。他知阿姐不久后就会来到紫宸宫,也许是和裴濯一起到来,阿姐会和他说什么呢,难道要像六年前一样,求请她的天子弟弟,给她和裴濯又一次赐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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