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2/2)

    榻边香鼎中的苏合香,似乎已经燃烬了,轻纱帷幕间并无一丝烟气缭绕。萧嬛懒懒地躺在榻上,想自己这是像猫儿一样,到了春天,身体也有些动情了。毕竟她确实旷得久了,已有三年未曾有过男女之事,也许她确实需要有个年轻男子伴侍枕间,偶尔温存温存。

    萧嬛想,她这是做了一场春梦,在温暖春日的午后,在这间偏殿的锦榻上,做了一场使她身心酥软的旖旎幽梦。春梦的另一主角,还疑似就是那个苏离,尽管萧嬛记不清梦中具体情形,但她清楚地记得,她曾在梦中,见到苏离的面庞。

    她会将苏离拉进她的这场春梦里,是因她内心深处,其实中意让苏离来当她的面首吗?若是这般,就让苏离来陪陪她吧,毕竟她对苏离这人本就有几分满意,毕竟苏离本人也愿意得很,并不是她在恃恩逼报、强人所难。

    她透过朦胧双眸,竟依稀看到了苏离的脸庞,她一边困倦极了,一边心中漫起迷雾般的困惑,想这是在紫宸宫中,苏离怎可能来到这里、出现在她眼前。随即她又释然了,想她这是做梦了,在梦中梦到了苏离,一心想报恩、想对她以身相许的苏离。

    不仅感觉梦境靡艳黏腻,萧嬛也察觉到自己身下似是微有黏腻之感,且她感觉自己全身酥软,像是曾长久地浸在温泉水中,周身懒洋洋的,又有一丝餍足之意。萧嬛对这样的感觉并不陌生,尽管她上次有类似的感受,已是遥远的三年前。

    曾经和生死与共的经历,以及对弟弟的满心疼惜,让她对萧鸾的央求,总是忍不住要心软。每一次,她都不忍心赶萧鸾离开,无可奈何地应允了,但也每一次,她都告诉萧鸾,这是最后一次。

    萧嬛似此前从未闻过这种味道,心里还想再认真嗅闻一下,可是困意铺天盖地,像汪洋将她淹没,她倦得什么也做不了,就沉入了萦绕着甜腻香气的睡梦之中。

    偏殿榻边袅袅缭绕的香气中,萧嬛忆着旧事,不由在枕上微笑,心想萧鸾如今已真正长大了,不会再像个孩子一样,到这偏殿来,非要和她一起睡了。

    这场春日午后的幽梦,萧嬛做得混沌而又漫长。醒来时,她也记不清具体梦到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梦中似乎见到了苏离,只是感觉梦境像是甜腻的糖汁黏稠地粘在一起,像梦中繁花开遍,在开到极致时透出靡艳醉人的味道。

    一边忆想着昔日在这间偏殿里的旧事,一边渐渐困意又浓重了几分,萧嬛倦地就要垂下眼帘时,忽然感觉榻边香鼎燃着的苏合香,似乎有一缕特别的甜腻腻的香气,幽幽地从鼎盖孔洞中逸出,无声无息地轻扑向她的面庞。

    曾经被幽禁在清思殿的艰难岁月里,她与萧鸾时刻如履薄冰,每一天都过得如有风霜刀剑相逼。送进清思殿的每一份吃食,她与萧鸾都得私下里拿银针试过,才敢入口,夜里她与萧鸾也会同榻相依相偎,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将对方推醒,以防止死在人为制造的“意外事故”里。

    萧嬛那时顾忌着萧鸾的天子身份,也想着萧鸾已经十三岁,是大孩子了,就虽遵命住在紫宸宫中,但执意独自起居在偏殿里,坚持不肯与萧鸾同住帝殿。但她不往萧鸾的寝殿走,萧鸾却每天夜里都来找她,要像被幽禁的那些年里,和她同榻而眠。

    然而真正的最后一次,是她和裴濯成亲之前,那天她已一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有些虚弱地躺在榻上时,萧鸾将写下的赐婚旨递到她手里,人也紧紧地抱住了她。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躺在同一张榻上,那之后,她出宫与裴濯成亲,她的弟弟萧鸾,一个人在紫宸宫中渐渐地长大,不再是要黏着她才能安睡的孩子了。

    每回萧鸾往她偏殿榻上爬时,她都拿出姐姐的身份来,对弟弟板脸说不可。可萧鸾每次都央求,说他一个人无法入睡,只有和她一起,他才能安心,说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她应是睡去了,却又好像并没有睡着,只是困倦地躺在榻上,睡眼朦胧。朦胧的视线中,她似乎看到有人在朝她走来,一袭眼熟的书生长衫,离她越来越近,停在了她的榻边。

    萧嬛曾在紫宸宫住过些时日,在萧鸾刚登基的那一年。那一年她已经十七岁,按例该在外建府了,萧鸾派人为她修建公主府时,萧嬛理应住在宫中别处,但萧鸾执意要她住在紫宸宫中,不肯与她分开,就像过去被幽禁的许多年里,日日夜夜相依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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