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篇(2/2)

    他为自己的恍神感到不好意思，连忙翻着放在桌上的讲义，一时竟忘了刚才上到了哪儿——

    「老师！」范雪安按下他的讲义，「你忘了刚才在给我做测验吗？老师，你最近很累喔！暑假不是应该有更多的时间可以休息吗，怎么你看起来好像睡眠不足似的？」

    不过事实上，显然是他想太多，因为在当天晚上，他就接到了一通没有见过号码的电话，来电者正是黎宇东。

    电话另一头的黎宇东传来唯诺迟疑的低浅声调：「老师，我想……明天的课，还有以后的课，你都不用来了……课程就到现阶段结束，我妈说……先预缴的学费不用退回也没关係……」

    每当遇到难以啟齿的事情时，黎宇东就会像这样欲言又止的吞吐。

    蓝风越颤抖的手紧握着话筒，免得他一时失控将电话给砸烂。他以为多少会得到一点对方迫不得已的解释，谁晓得从话筒彼端传来的残酷消息，竟是更加让人无法接受的撇清关係，在轰击着他的脑袋。

    没有……黎宇东没有再打过来解释或求饶，周遭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沉静便足以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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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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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就这样子结束了也好，反正这本来就是一段不怎么正常的关係，早一点断了也好……

    范雪安用她细瘦的小手在蓝风越的眼前挥了几下，然后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没事吧，老师？」

    「老师？」

    收到黎宇东的回答，蓝风越的心都凉了。虽然他很想即刻衝到黎家去把那混小子狠揍一番，可是揍了之后又如何呢？手痛的人是自己，难堪的人也是自己，不值得的！

    于是蓝风越极力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声调，不让对方听出自己内心的震盪。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迟迟才回应：「嗯！」

    就让今夜这样平静地过去，然后，他跟黎宇东的交集，也将在这个平静的夜里，画下一个句点。

    不须留情，不用眷恋，就像以往的那些一夜情一样，永远不会再来一回。

    「老师，没有什么好道歉的，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少上的部分下次再补上就好了，妈妈那边我会跟她说明的。」她帮他收拾讲义，催促着他赶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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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妮子不但聪明又贴心，黎宇东那个白眼狼跟她实在差太多了，真是疼错人了！

    课才上到一半就被催着回去，根本无心教学的蓝风越倒也没异议。被范雪安推出家门后，他突然想到明天也有黎宇东的课，不知道见面的时候，自己还能不能心平气和地为对方授课？或者是用另一种更严苛的教学方式，间接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为了一个小鬼头而定下来？哼，狗屁不通！

    「你要说的只有这些吗？」

    「老师……」

    他讨厌这种无法自主的情绪反应，特别还是因为那个自以为是的小鬼所產生的不适症状。

    掛上电话之后，他一直呆愣在原地足足有十分鐘之久。胸口充塞着某种从未有过闷胀感，令他极端的不舒服。

    说到一夜情，蓝风越现在需要的正是一夜情。找个不会纠缠不清的对象，来场不会难分难捨的激爱，然后在天明之后，一切又重新开始。那才是他这个人存在的意义、生活的乐趣。

    到现在才打电话来，看我不整死你才怪——蓝风越按捺住自己激动欲发的情绪，耐心地等着他给自己的解释。

    在这十分鐘里头，他将过去这段与黎宇东相处的时光，从相敬如宾到纠缠不清、又从难分难捨到不欢而散，如短片般在脑海中快速播放一次，然后，便形同剧终似地完全落幕。

    儘管还有诸多的疑问盘踞在心头，还有不甚谅解的忿恨情绪就快破胸而出，但若要他在对方不愿意多说的情况下给予勉强的解释，碍于自尊与面子，那是不可能的！

    被一个国中小女生如此的指责，照道理说，蓝风越应该会以身为大人的姿态反驳回去的，可是他并没有——「抱歉……」

    「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就这样吧，再见！」他狠狠掛上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