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请君入瓮(3/3)

    宁如没回头。白玥也没回头。两人十指相扣,一起往下沉。

    越往下,水压越大,温度越高。

    白玥感觉自己的经脉在水压下开始发紧,金丹中期的灵力勉强撑着护壁,可已经快到极限了。宁如的风系灵力也在急速消耗,撕开水路的速度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白玥感觉到宁如的手在发抖。

    宁如右臂里的经脉虽然被双修时炼化了残火,但那条经脉本就受损严重,经不起这种强度的水压。他在硬撑。

    白玥没说话,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运转玄阴真元,顺着两人相连的经脉渡入宁如体内。用的是最温和的、带着双修后残留的元阳之气的那种真元。它流过宁如的经脉时,像一只温热的手在抚平每一处暗伤。

    宁如的手不抖了。他低头看了白玥一眼。水底太暗,看不清表情,但白玥感觉到他的拇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又像一个吻。

    两人继续往下。

    河底最深处。

    他们看到的是一只眼睛。

    巨大的、竖瞳的、暗红色的眼睛。

    它嵌在河床的岩石里,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周围的岩石被烧成了玻璃状的结晶,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那只眼睛是闭着的。但它在动。眼皮在颤,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随时会醒。

    白玥的血一下子凉了。

    它在睡觉。他的声音在水中发颤,它一直在睡觉……南宫曦的火息不是在给它送信,是在——叫它起床。

    宁如的脸也变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南宫曦体内的火息不是信号,是闹钟。每一缕火息传出去,都是在告诉河底这个东西:该醒了。而他们一路往北走,其实是在把这个闹钟送到它嘴边。

    请君入瓮。瓮不是北方。是河底。

    走!宁如拉着白玥就要往上冲。可已经晚了。

    那只眼睛睁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预兆。

    只是那条竖瞳缓缓张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暗红色。然后整条河都震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河底翻了个身,把整条河的水都掀了起来。

    白玥和宁如被冲击波撞得往后飞了十几丈,宁如死死扣着白玥的手腕,没让他脱手,但两人的灵力护壁全碎了,水压直接压上来。

    白玥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经脉在裂,金丹在震。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玄阴真元凝在两人周围,撑起一层薄得像纸的护壁。

    宁如也在撑。他的风系灵力已经快耗尽了,可还是把最后一点灵力渡进了护壁里。两人的灵力在护壁里交汇,又形成了那个漩涡——可这一次,漩涡转得很慢,像是快熄的火。

    撑住。宁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白玥没说话。他把脸埋在宁如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在他耳廓上,可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上面,戚子涧也感觉到了那股震动。他回头看了一眼河底深处,看见了那只睁开的眼睛。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把刀插回鞘里,转身,朝河底冲了下去。

    卫鸣在后面喊他:戚子涧!你疯了!

    戚子涧没回头。

    他在水中加速,灵力全开,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直直扎向那只眼睛。

    他不是去救人的。

    他是去杀那只眼睛的。

    一个人。一把刀。

    卫鸣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南宫曦拉紧了,也冲了下去。

    戚子涧到了。

    他落在白玥和宁如身前,长刀出鞘,刀锋对准那只眼睛。

    让开。他说。

    只有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

    宁如拉着白玥往后退了一步。

    戚子涧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灵力灌进长刀。

    刀身亮了,不是白光,是血红——他在燃烧自己的精血。

    这一刀下去,他不死也废。

    白玥看懂了,瞳孔骤缩:戚子涧!你——

    戚子涧没理他。

    他看了白玥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愤怒、不甘、酸涩、还有一种白玥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一刀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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