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5/6)

    三、孤独的真相

    “黜充吏役”,对唐寅的处罚有点重,但也算不上绝对致命。“黜充吏役”说白了,就是不能当领导干部,只能做办事员,“就业”还是没问题的。按照这个处分,唐寅日后不能再考进士,但平反的机会还是有的,毕竟是个冤案。眼下做个小吏,并不意味着一辈子仕途无望。

    但唐寅一生自视甚高,这场打击几乎将其精神摧毁。科举蒙羞,唐寅根本就不甘为小吏,从此绝意仕途。归家后的唐寅纵酒浇愁,陷入曾经的堕落。不久,又对绘画。

    传统文人画,有着“书画同源”的特质,唐寅步入其途并无太大的障碍。绘画与人性的中心价值统一,往往成为渴求心灵完善者的精神需求。唐寅决计以诗文书画终其一生,其绘画的引路人是周臣。

    周臣,字舜卿,号东村,与唐寅同乡。周臣乃是吴门画派的先驱,其院体画功力深厚。周臣的两位高徒便是唐寅、仇英,师徒让明代的绘画史异彩纷呈。艺术是基于天赋的,唐寅天赋异禀,在周臣的帮助下完成了文人画家向职业画家的身份转换。

    唐寅的身份转换有着很大的意气成分,也是社会价值观嬗变背景下的个性使然。功名之外的从艺者,正在被社会接纳为精英。接下来唐寅要做的一件事,便有一些“违法”的色彩——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直被视为“脱去尘浊”的文人行径。其实,这在明朝是完全违法的。明初的朝廷规定,“旅行”只能是一种公务行为,平民未经官方批准离开居住地百里,即构成违法要责杖八十。唐寅只在与周臣商量之后,便开始了游历名山大川。但唐寅的行为并未受到追究或指责,百年后的王朝,一些律法开始成为一纸空文。

    明弘治十三年(1500年),唐寅离开苏州,乘船至镇江,复至扬州,游览瘦西湖等名胜。然后,溯江而上,芜湖、九江、庐山、黄州,在赤壁之战遗址前留下了《赤壁图》。尔后,唐寅又南行湖南,登岳阳楼,游洞庭湖,攀南岳衡山,再入福建游武夷山,由闽转浙游雁荡、天台,又渡海去普陀,再沿富春江、新安江上溯,抵达黄山、九华。

    唐寅壮游千里,历时近一年,因囊中告罄而返回苏州。这时的家中,早已一贫如洗。贫贱夫妻百事哀,正常的日子都过不下去,妻子无语,唐寅无奈,二人就此分手,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所谓“才子”。

    一无所依的唐寅,住到了街头的一座旧楼里,与其说以丹青自娱,不如说是靠卖文鬻画为生。文人淡泊名利,掩盖了背后的生活困顿。他在一首诗中写道:“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幅丹青卖,不使人间造孽钱。”

    唐寅的生活是极度贫困的,除夕来临,百感交集,笔下的诗意其实全是泪水:“柴米油盐酱醋茶,般般都在别人家。岁暮天寒无一事,竹堂寺里看梅花。”

    三十六岁时,唐寅移居城北桃花坞。桃花坞,看起来倒有几分诗意,过去这里曾有章庄简的别墅,但那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如今,历尽风雨沧桑,这里早变成一片废墟。但在唐寅的眼里,荒凉就是幽静,破败即是风光,忽悠自己,唐寅的水平绝对在开发商之上。唐寅用卖画的钱在这片荒地上建了几间茅屋,“豪华装修”是在檐下挂上“学圃堂”“梦墨亭”“蛱蝶斋”的牌匾,人称“桃花坞别墅”。

    唐寅一生酷爱桃花,将茅屋取名“桃花庵”,并自号“桃花庵主”。令他高兴的是,好友沈周、祝允明、文徵明等常来此饮酒赋诗,挥毫作画,尽欢而散。

    这种落魄文人的生活,唐寅将其抒写成《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这就是风流?祝允明在《唐寅畏墓志并铭》中是这样写的:“日般饮其中,客来便共饮,去不问,醉便颓寝。”

    孤独,无疑是唐寅的真相。

    四、才艺的凶险

    遭受科场与生活重大打击后的唐寅,其实也是颓废的。他频频流连于烟花柳巷,诗词和绘画作品,主题多在女色与享乐,唐寅生活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

    主观上远离社会,客观上又不可能与社会隔绝。这时,有一只黑手,悄悄伸向了唐寅。

    这个人便是宁王朱宸濠。朱宸濠乃明太祖朱元璋五世孙,宁王朱权后裔,明孝宗弘治十年(1497年)袭封于南昌。朱宸濠生性不羁,却善于以文行自饰。宁王朱权一脉,一直不甘于寂寞。当年明成祖朱棣许以“天下中分”,最终却给了一张空中画饼。尽管几率渺渺,但太祖这一脉的政治企图生生不息,等到明武宗即位,宁王朱宸濠的政治野心急速膨胀。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