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宫商角徵羽臣一个都没记住(3/4)

    沈渡等着下一句。

    果然——“但还是难听。”

    沈渡打笑道:“臣才学了一盏茶的功夫。陛下当年学的时候,第一天能弹出完整的音吗?”

    萧衍沉默了一下,“不能。”

    “那陛下比臣好不到哪去。”

    萧衍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沈渡把这点弧度换算了一下,大概相当于普通人大笑了。

    萧衍把情绪压得很深,笑起来只有一点点,但这已经是沈渡见过的最大幅度了。

    夜风从帘子缝隙灌进来,沈渡打了个哆嗦。风又凉又硬,穿过竹林的时候带着一股草木的腥气,吹在脸上像冷水泼过来。

    他穿得单薄,户部库房待了一天,出来的时候忘了加衣裳。

    萧衍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沈渡肩上。

    沈渡僵住了。

    月白色的袍子,料子很软,轻飘飘的,带着萧衍的体温,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那件袍子,手指捏着袍角,捏得很紧。

    “陛……陛下。”他的声音有点紧,“臣穿这个,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这是您的衣裳。臣穿您的衣裳,被人看见了……”

    “这里是御花园。这个时辰没人来。”

    “那也不行。您是皇帝,臣是臣子。臣穿您的衣裳,僭越。”

    “这不是朝服,不是龙袍。一件家常袍子,没什么僭越的。”萧衍看了看沈渡紧张的神情,“朕让你穿,你就穿。”

    沈渡把那块衣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他知道萧衍说得对,这件袍子没有任何标识,就是一件普通的月白色外袍。

    但它穿在萧衍身上,萧衍把它脱下来披在沈渡肩上。

    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标识都重。

    他应该拒绝。君臣之分,尊卑有别。穿皇帝的衣服,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大不敬。

    但他没有拒绝。

    萧衍看着他裹在袍子里的样子。

    袍子太大了,沈渡整个人像被吞进去了一样,袖口盖住了手指,衣摆拖在地上。萧衍伸手帮他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手指。

    动作很自然,他的指尖碰到沈渡的手腕,凉凉的,只碰了那么一下,沈渡的耳朵烫了。

    “再来。宫音。”

    沈渡伸出被袖口盖住的手,在琴弦上按下去。萧衍帮他推上去的袖口又滑下来了,他又要伸手去推。沈渡自己把袖口咬住了,用牙齿叼着,露出手指。

    萧衍看着他用嘴叼着袖口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沈渡没注意到他在笑,他正忙着叼袖子按琴弦。宫、商、角、徵、羽,五个音按完,他把袖口从嘴里松开,转头看萧衍。

    萧衍的眼睛还弯着。

    “陛下,臣弹完了。”

    萧衍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亭子边上,看着外面的月亮。

    “沈渡。”

    “臣在。”

    “你看,今晚的月亮很圆。”

    沈渡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确实很圆,月光照在整座御花园上,亭子的飞檐、竹林的叶子、石径上的青苔,全都镀了一层银白色。

    他想起前世听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大概是十六吧。

    “陛下,您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也经常看月亮吗?”

    萧衍没回头。“看。有时月亮只有巴掌大。但很亮。睡不着的时候就盯着它看。”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月白色的中衣很单薄,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不是壮,是瘦。那些宽大的朝服遮住了这些,现在一件中衣什么都遮不住。

    “那时候有人陪陛下看吗?”

    “没有。”

    “现在有了。”

    萧衍没回头。但沈渡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回应“嗯”,没有说任何话。但他的肩膀出卖了他。

    沈渡忽然觉得鼻子酸了。

    他赶紧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是风吹的。

    萧衍转身走回来,让福安把琴抱起来递给他。“拿回去练。明天弹给朕听。”

    沈渡愣了一下。

    这把琴是萧衍母妃留下的。

    萧衍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弹它,弹了无数个夜晚,琴面上的那道裂纹大概就是某一次弹得太用力造成的。现在他把琴递给了沈渡。

    “陛下,这琴——”

    “朕知道。让你拿你就拿。”

    沈渡接过琴。琴比他想象的重,木头的质感很温润,琴面和琴弦之间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是木头和丝线的重量,是那些夜晚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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