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来你不是天生的暴君(3/3)

    沈渡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萧衍烧得厉害的时候会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但有些词反复出现:母妃、不要走、好黑、怕。

    沈渡听着这些胡话,心里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这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吗?

    这是那个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萧衍吗?

    不。

    这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在发烧的时候,变回了那个六岁的、失去母亲的孩子。

    天亮的时候,萧衍的烧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渡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条褪色的红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手里拿过去的。

    萧衍盯着沈渡的脸看了很久。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不像平时那么欠揍。嘴唇微微嘟着,睫毛很长,眉头皱着,像是连睡觉都在操心。

    萧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沈渡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抚平。

    沈渡惊醒,瞪大眼睛:“陛下?您醒了?”

    萧衍把手收回来,面无表情:“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臣答应过守着陛下的。”

    “朕没让你守。”

    “臣说了,臣想守。”

    萧衍沉默了几秒,忽然说:“沈渡,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沈渡一愣:“什么样?”

    “这样……不要命。”

    沈渡想了想:“臣只对值得的人这样。”

    萧衍没问“朕值得吗”,但他看沈渡的眼神变了。

    变得更柔软,也更危险。

    福安端着粥进来,看见沈渡还在,松了口气:“沈大人,您去歇会儿吧,奴才来照顾陛下。”

    沈渡站起来,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萧衍伸手扶住他,手很凉,但很有力。

    “回去睡觉,”萧衍说,“这是旨意。”

    沈渡笑了:“臣遵旨。”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陛下,那条红绳臣放在枕头底下了。陛下想戴的时候,随时可以戴。”

    萧衍没说话。

    沈渡走了。

    寝宫里安静下来。

    福安把粥放在床头,小心翼翼地说:“陛下,喝点粥吧。”

    萧衍端起粥,喝了一口,忽然问:“福安,你觉得沈渡是个什么样的人?”

    福安想了想:“沈大人是个好人。”

    “好人?”

    “对。这宫里,好人不多。想害陛下的多,想利用陛下的多,但真心对陛下好的,奴才只见过沈大人一个。”

    萧衍低头喝粥,没说话。

    但福安看见,陛下的耳朵尖红了。

    沈渡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

    困得要死,但脑子还在转。

    他想起萧衍说胡话时喊的那些词。不要走、好黑、怕。

    一个怕黑、怕孤独、怕被人抛弃的暴君。

    说出去谁信?

    但沈渡信。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前世他一个人住,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睡觉,因为害怕黑暗。他养了一只猫,不是因为喜欢猫,是因为需要有东西陪着。

    他怕孤独。

    萧衍也怕。

    只是萧衍的孤独,比他大一万倍。

    沈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沈渡,你完蛋了。”

    他真的完蛋了。

    他不再只是想保命了。

    他想要萧衍好起来。

    想要萧衍不再做噩梦,不再每年生病,不再用痛苦来惩罚自己。

    想要萧衍……开心。

    这个念头很危险,但沈渡控制不住。

    就像你看见一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你手里有光,你就没办法不把光照过去。

    不管那个人是暴君也好,是魔鬼也罢。

    你没办法。

    沈渡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破院子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红绳,望着天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沈渡走过去,在小男孩旁边坐下,陪他一起看天。

    小男孩转头看他,眼睛很大,很亮,但很空。

    “你是谁?”小男孩问。

    沈渡想了想,说:“我是来陪你的人。”

    “陪多久?”

    “陪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小男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跟萧衍偶尔露出的笑容一模一样。

    沈渡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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