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2/6)

    “……恨你。”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杀我们……为什么……站在对立面……人类……”

    他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有可能是生你的虫母吗？”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那么，现在你还听话吗？”时予问，声音不轻不重，“听话的话，你还会吃到‘妈妈’的好吃的。不听话的话——”

    那两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一边在说一边在流血。

    “你已经认出我了。不是吗，”时予说，“我就是时予，那个你准备要千刀万剐的人。”

    一只已经完全虫化的手臂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他抬起脚，轻轻踩上洛斯的胸腔。虫族的心脏在他脚下疯狂跳动，快得像下一秒就要炸开。

    洛斯几乎没有犹豫。

    沉默。

    那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

    他微微加重了力道。

    时予看着他，平静道：“很遗憾，虽然我现在也不清楚我到底算什么东西，但能确定的是，我是两个人类生下来的孩子。我只是借用了这份特殊，在利用你们而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妈妈。”

    但时予没时间去等洛斯去选择接受哪个。

    这样想来，银球还在给他的仇人打工。

    他俯下身，正犹豫着是要再补一些液体，还是干脆了结这只虫子——

    时予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力道很轻。轻得没有一丝杀意。所以时予没有躲。

    话音落下，洛斯的身体忽然开始失控。人类的拟态一寸寸剥落，手臂上浮现出锋利的爪牙，在地板上划出深深的沟壑。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横冲直撞，快要破体而出。

    “你现在就可以跟你的虫母团聚了。”

    洛斯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恨意、挣扎、不可置信，还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更深处的渴望。

    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始终看着时予，像是要把他的影子刻进骨头里。

    他透过面具的缝隙，对上了洛斯的眼睛。那双深蓝色的眼珠此刻浑浊而挣扎，却分明是清醒的。

    虫化开始逆转。甲壳缩回皮肤之下，爪牙退去，肌肉松弛。洛斯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一个深渊里爬出来。

    洛斯在叫他。

    “你真正的妈妈，已经死了。”

    他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洛斯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按住那枚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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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予收回思绪，用脚尖轻轻拨过洛斯的头颅，让他看向自己。

    他的呼吸依然粗重，心跳依然狂乱，但他只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时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后、又见到主人回来的狗，想要扑上去撕咬，又怕咬疼了之后主人会再次离开。

    就在这时，洛斯耳廓上亮起一个小红点。有人通过便携耳机在联络他。

    “最后一个问题。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淡，“你们派那个内鬼去帝国的时候，给了他什么任务？”

    心脏的跳动在他的碾压下逐渐平缓。

    “杀了时予，断送霍普金·戴维德的继承人。”

    洛斯此时的精神或许是错乱的，虫族克星和母亲这两个相互对立的名词，此时却重叠在了一处。

    “不可能……”洛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虫化的甲壳从黑袍下钻出，一片片翻起，发出咔咔的声响，“味道……不可能……你就是……”

    但在表面上，他依然是蛇虫一族的仇人。

    可他的身体没有攻击。

    时予垂眸看着他。应该是自己体液的控制力正在消退——比他预想中更快。成虫毕竟是成虫，没那么容易完全操控。

    “恨……你……”

    无论是谁来到它面前，哪怕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它大概也会沉默地将自己的生命奉上。

    虫化的进程停滞了。甲壳停在半途，既不收回，也不再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