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4/6)

    霍普金没有松手。那冰冷的指尖贴在他的皮肤上,和他泛红的耳根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么如果你在军校的众目睽睽之下,或者正在跟虫族密切接触的时候发情了呢?”

    他的拇指微微用力,让时予的下巴抬高了一点。

    “士兵,我认为你没有经过理智的考量。”

    时予没办法移动自己的脸,只要偏过头就会被霍普金伸手抓回来,强迫他看着他。

    “如果毫无预兆的话,”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到了那时候我会给自己往动脉上扎一针强效抑制剂。”

    霍普金看着他。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长到时予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从皮肉到骨头,从骨头到那点藏得最深的东西。

    然后他松开手。

    “好吧。”他向后靠在宽阔的椅背上,敲了敲桌子,“不过你去了曼德斯,倒说不定不用联系元老院了。那里就有一个合适的报名者。”

    时予以为他指的是斯梅德利,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我真的要走了。”

    他站起来。再多闻一会儿霍普金的信息素,他脑中总能闪过关于过去的回忆。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吐还是想睡觉,只想尽快脱离这个二人独处的空间。

    霍普金这次没有阻拦他。

    然而就在时予转身的刹那,或许是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积累到了一个界限,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了头一次发情期时做的那个梦。梦里他飘浮在虚空,面前是正在坍塌的虫巢。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告诉他那就是虫巢。迄今为止也没有任何影像资料记录,甚至没有人想象过虫巢的模样。但他居然就是知道。

    他猝然转过头,声音有几分怪异:“您既然亲自抵达过虫巢内部的话,记得……虫母的模样吗?”

    霍普金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快到时予没来得及看清。

    “为什么问这个?”

    “跟活体接触了几次之后,”时予斟酌着措辞,“从他们身上的习性推断,感觉孕育它们的虫母是一个很诡谲的生物。”

    霍普金淡淡地笑了笑。

    “或许是吧。”他说,“但你忘了,虫母早就在人类文明起源的时候便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我所毁掉的,只不过是据说孕育着虫母的卵。”

    那场震天撼地的战役旷日持久,影响了数亿人口以及所有虫族的命运。

    没有人能够想到,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潜入虫巢就将一切摧毁的人——那个男人,到底是通过了什么样的方法,拥有多么深不可测的力量以及强大的心理素质。

    那些所有被台风尾波及的东西,全部都成了空缺的留白。有人因此得利,实现阶级飞跃;有人因此解脱,此生不必活在异族的阴影下;当然也有人成为车辙下被碾碎的尘埃。

    霍普金从来没有隐瞒过年幼的他。

    在时予日夜哭泣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时,霍普金总会平静地告诉他,他的父母已经在那次动荡中丧生。

    如果他愿意,可以居住在元帅府,成为这座府邸除了主人以外的第二个生命。不情愿的话,他可以把他送往福利机构,那里住着成千上万个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他们都会经过严格审核后被送往在战争中失独的父母身边。

    那个时候年幼的时予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他已经不能再接受被第二次抛弃。在霍普金说完第一个选项后,就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泪水哭湿了对方深色的军装,把上面绣着金纹的徽章都扯了下来扔掉,求霍普金不要把他丢掉。

    他没有那个精力去思考为什么霍普金单单要养他这一个孩子,也没有精力去辨别父母到底是死在虫族的爪牙下还是炮火的流弹之中。

    事实上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但奇怪的是,当他有意识地往这方面思考时,霍普金在他心里那份跟家人一样重量的珍贵,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如果放在一个普通人的家庭里,这或许只是一次青少年叛逆期时对父母产生的自然隔阂。

    可惜,无论是时予特殊的3s oga身份,还是他监护人权高位重的地位,都注定了这样的隔阂不会得到深入的解除。

    时予忽然失去了再问下去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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