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4/6)

    &esp;&esp;如果放在人类社会，让这样一个残破畸形的孩子强行续命，对父母来说反而是一种残忍的罪过，死亡才是最好的仁慈。

    &esp;&esp;现在，这只丑陋的畸形虫也终于迎来了它生命的终结。

    &esp;&esp;可就在它生命之火熄灭的前夕，它却不顾一切地伸出残肢，死死勾住了时予。

    &esp;&esp;那双猩红浑浊的复眼，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地聚焦在兜帽下那半张脸上。

    &esp;&esp;时予能感觉到，那只残肢在发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太过用力，太过急切。怕错过。

    &esp;&esp;那张扭曲闭合的口器里，发出了凄厉的嗡鸣。但这一次，时予听懂了。因为那不是虫语，那是一句极其别扭、却饱含血泪的人类语言。

    &esp;&esp;“别走……别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别走……”

    &esp;&esp;那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硫酸腐蚀过的铁片在摩擦，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心里发颤。

    &esp;&esp;时予和它那双猩红浑浊的复眼对视着。他从那双属于怪物的眼睛里，竟然看出了一点货真价实的泪意。

    &esp;&esp;那并不是晶莹的水珠，和人类的眼泪截然不同。

    &esp;&esp;那是什么呢？一滴浑浊的液体顺着它狰狞的甲壳流了下来——原来是血。它在泣血。

    &esp;&esp;“别走……不要走……”它又重复了一遍，残肢勾得更紧了，仿佛那已经不是在挽留，而是在乞求。

    &esp;&esp;它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那些拼凑在一起的器官互相挤压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它快要死了，但它不想死在这里——不，它不怕死，它怕的是死的时候，那个人不在身边。

    &esp;&esp;小蛾子用力拉了拉时予的手，声音里透着催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妈妈，我们该进去了。时间不多了。”

    &esp;&esp;时予垂着眼，看着那只残肢。它那么小，那么畸形，那么丑陋，却箍得那么紧，像是要把自己最后的生命都勒进时予的骨头里。

    &esp;&esp;他轻轻动了动脚踝。

    &esp;&esp;畸形虫的足节应声而落——不是被他甩开的，是它自己松的。因为那一下已经用尽了它最后的力气，它的足节从时予的衣袍上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

    &esp;&esp;它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那里，复眼中的血珠越流越多，滴答、滴答地打在石板上，强酸将那一块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它的口器还在张合，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esp;&esp;时予迈过它，向前走了一步。身后传来最后一声沙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

    &esp;&esp;“恨……我恨…为什么……”

    &esp;&esp;时予能够理解这只畸变种的情感。

    &esp;&esp;正如古地球那个寓言故事一样——魔鬼被关进了瓶子里沉入海底。他祈求有人能将他放出去，承诺如果有人救他，他就给予那个人无尽的财富。

    &esp;&esp;可随着时间流逝，等待被无限拉长，筹码越增越多却始终看不见希望的时候，这份卑微的乞求，最终就会扭曲成最恶毒的恨意。

    &esp;&esp;如果他是这只被困在无望中的虫子，恐怕也会恨吧。恨那个给予了它们生命、却又无情地将它们抛弃在无尽黑暗中的“母亲”。

    &esp;&esp;但……为什么是恨“我”呢？

    &esp;&esp;时予心底产生了一丝久违的茫然。

    &esp;&esp;他也不过是一个怀着身世谜题、想要寻求一个解答的普通人类罢了。

    &esp;&esp;真要说起来，他在人类的群体里，也属于那个被异样眼光看待的“畸变个体”（一个强悍如怪物的oga）。

    &esp;&esp;他真的做过抛弃责任的事情吗？

    &esp;&esp;他作为帝国的上将，尚且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心存活念的帝国平民。

    &esp;&esp;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虫母，什么样的绝境，才会让他做出抛弃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千万子民的事情呢？

    &esp;&esp;时予很想立刻转身走进圣殿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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