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青藤缠树(3/4)

    忽然忆起从前她每回都会在这时候支走他服药。

    “锦书……”

    他的喉咙堵了一下,咕哝道:“我,我去打热水。”

    杭锦书却摸了摸他汗津津的脸庞,“我想,生个像你一样一根筋的孩子一定也很可爱吧。”

    荀野愣住,这回真幸福得要哭了。

    西州地广人稀,占地不多,当年荀家军南渡黄河去后,留了一部分兵力镇守安西后防,以免被人攻陷老巢。

    后天下平定,这些士兵有一大部分都已解甲归田,于河套地区从事农桑。

    虽远离战场,但人人都有对太平盛世的向往之心,渴望着荀将军曾许诺的不一样的新朝到来。

    可左等右等,等来了新朝,他们却发现这与旧朝似乎并没有两样。

    长安还是鱼龙混乱,天下还是苦不堪言,新颁发的政令虽然是好的,但下方没有真正实行,皇帝睁只眼闭只眼不管,美其名曰天下初定,天子政务万机,无暇分神处置。

    他们能体恤,可民生大事,如何不是万机之一,为何就迟迟不得圣明天子眷顾?

    直到太子被废黜离去,有功之臣被驱逐,帝王的偏心日益昭彰,他们忽然从古旧的史书里,找到了“鸟尽弓藏”的注解。

    史实不过重演,世事均不新鲜,人为而已,人性而已。

    已经解甲归田的北境军,上哪儿再去寻找一个明主,应对长安的乱象,应对天下的纷争?

    正当他们丧气、失魂落魄时,荀野回来了。

    这无疑是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老郭夺了马场,控制了骑兵一行五百人,与季从之率领的一支燕州先锋营会师,均全权交由荀野统领。

    这一行不过两千人的队伍,东进河套,在河套找回了曾经卸甲的六千北境军。

    群情激动,他们都愿追随将军,夺回长安。

    于是铸犁为剑,披坚执锐,纷纷重回荀野麾下。

    人心是这世上最容易散的东西,但当它凝聚起来时,便有坚不可摧、无往而不利的力量。

    河套平原一望无际都是翠绿的麦苗,新春的希望播撒在原野上每一处角落,积雪消融的新麦长出了蓬勃之势。

    弥望而去,充满新生的欢喜。

    杭锦书从马车里探出身,牵着荀野递来的手跳下车轩,入目所见便是田野间整片整片的绿云,在北境军士兵的辛勤劳作下,相信今岁是一个大丰收的年景。

    她忽想到一件旧事,侧过视线,身旁的男人远望着麦田,仿佛聚精会神,没有察觉她的打量,杭锦书的眼底闪过一抹明媚的戏谑,忽地幽幽一声叹。

    荀野听到夫人的叹息,回过神,眼光也随之低垂:“怎么了?”

    杭锦书好整以暇看着他道:“粟米金贵不顶饱,还是小麦好,尤其来自河套的小麦,量大管饱,天下第一好。我要日日都吃河套小麦。”

    这番源自于荀野的“酸言酸语”被一种戏谑的方式回敬过去,荀野登时面皮发红,窘迫地躲过部下探寻而来的目光,对杭锦书求饶:“夫人……”

    她闭了唇,在别人面前给他面子,可还是忍不住,化作一抹无声的昂扬的笑意。

    北境军种着这块无边无际的麦田,也回归农夫的本行,在麦田周围建了一排齐齐整整的瓦房,但瓦房的数量不足以让荀野率来的两千人跻身,身为主将,更是不好以身份谋求便利,便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共睡一帐,只安排北境军给夫人腾出一间干净的房。

    夜里,荀野和一群男人烧水沐浴。

    季从之新来没多久,被老郭拽到一碰说小话:“你知道不,老严动春心了。”

    季从之一愣,擦拭着身体的毛巾顿住。

    将军求仁得仁,得了一个圆满结局,

    他们这群人里,也就剩他和严武城还没成家,就连苦慧,人出家前也是有过家室的,乍听到老严有了喜事,季从之第一反应是为之高兴,但同时也有微妙的嫉妒。

    看严武城,对方今晚仿佛格外害羞一些,平时一起洗澡堂子不见他这般赧然,竟背过身去了,活像一个受不得辱的贞洁烈男。

    那别扭劲儿和将军一个样。

    大抵有了心上人之后,就不喜欢和臭男人共处一澡堂了,这是通病。

    “哦?是谁?”

    虽是看着严武城的后背,但季从之的这话却是对老郭问的。

    老郭笑嘻嘻的:“是将军老家沙寨里的一个小娘子,天生天养的温古族娘子,生得那叫一个天然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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