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7/7)

    计划制定得非常严密,共设三个攻击点:一是离东华门不远处的路南茶叶店门外,这是第一攻击点,由严伯勋执行;二是丁字街临街酒楼,这是第二攻击点,按分工由黄之萌、张先培蹲守;三是东安市场门口,这是第三攻击点,守候在这里的是杨禹昌。

    袁世凯的马车开过来后,严伯勋首先行动。他投弹甚准,投出的炸弹正中袁的车下,但由于车行较速,炸弹猛烈爆炸时,车已过去,只炸死车后卫兵一人,伤数人。之后袁的马车立即改道折入路南一小街逃去,未走原来路线。这一来,打破了原定的计划。在丁字街酒楼上的黄、张两同志听到第一声炸弹爆炸,随即开窗持弹等候,但因袁车已改道,未能实施,反被街上军警发现,遭到逮捕。在东安市场门口的杨禹昌同志,闻得炸弹声,也持弹奔出,同样因形迹败露被捕。唯有第一个投弹的严伯勋乘人声鼎沸、军警慌乱之际,潜入茶叶店内,将手枪插入茶叶桶中,从容出门逸去。

    以上这些都来自知情者的回忆,应该较为准确。袁世凯大难不死,除了耳朵略微受震外,几乎毫毛无损。袁静雪回忆说,父亲平安回到家后,见到我们只简单讲了一下情况,便哈哈笑了起来。袁世凯为何高兴?难道是因为意外逃生?当然不是。而是因为这一意外,反倒向清廷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否则革命党干吗要杀他呢?事实上,刺杀事件后,隆裕太后的确是对他更信任了。除此之外,这个意外事件也提供了一个机会。他可以借机告病在家,不再上朝,逼清帝退位之事也用不着自己亲自出面了,这就省去了许多麻烦。应该说,逼清帝退位,袁世凯内心有愧,他也害怕面对太后和小皇帝,更怕将来留下“夺权于孤儿寡母”的叛臣骂名。如能躲在幕后,放手让手下人去做,那就大大减轻了他良心上的负担。袁世凯当然是要高兴了。

    第二天,袁世凯便上折子请假,声称受了惊吓不能上朝。谕旨很快下来了,说是“览奏殊深廑念”,批假三天,让他“速为调理”,病好后马上上班。

    就在袁世凯请病假的同一天,由隆裕太后召集的御前会议举行了。会议内容就是讨论内阁密奏。据史料记载,从17日至19日,御前会议连续三天开了三次,都毫无结果。

    时任外务大臣的胡惟德回忆说,17日第一次会议,宗室王公齐集。会上,贝勒溥伦主张自行颁布共和,庆亲王奕劻附和,醇亲王始终一言不发,但恭亲王溥伟和镇国公载泽坚决反对。尤其是溥伟态度异常激烈。

    溥伟是老恭亲王奕?之孙,隶满洲镶蓝旗,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封贝勒,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承袭恭亲王爵,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署理宗人府右宗正,充禁烟大臣。溥伟的行政职务虽不高,但在宗人府的地位却不低。宗人府是专门管理爱新觉罗家族事务的机构,最高领导为宗令,宗令之下设左右两个宗正,由亲王、贝勒等特简。溥伟署理右宗正,在家族内部有很高的权力。溥伟是个顽固派,对袁世凯尤为仇恨。当年两宫驾崩,他就力主杀袁。后来计划未能实施,他一直耿耿于怀。

    辛亥变起,朝廷重新起用袁世凯,溥伟也是坚决的反对者之一。他曾去找过载沣,提醒他说袁世凯这个人野心大得很,重新用他显系“引虎自卫”。载沣沉默良久,这才结结巴巴地说,庆王、那桐再三力保,也许可以用一下吧。溥伟说,即使要用也得派些忠勇之士,削弱他的势力。载沣问派谁。溥伟说:“吾叔监国三年,群臣好坏,当然比我清楚。”

    载沣说:“都是他们的人,我何曾有爪牙心腹?”

    这样的回答让人哭笑不得。一个掌握大清朝命运的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其懦弱无能,令人无言,难怪溥伟叹息不已。然而,软弱是要付出代价的。随着袁世凯羽翼日丰,老虎终于要吃人了。

    据溥伟日记载,17日的会上他与袁内阁成员发生激烈争吵(溥伟日记与胡惟德所说有一些出入。溥伟日记说当天的会是在内阁召开的,隆裕太后并未参加,但醇亲王载沣、庆亲王奕劻,及蒙古王公均被邀到会。由于袁世凯请假,内阁方面由民政大臣赵秉均、外务大臣胡惟德和邮传大臣梁士诒等出面代表)。

    会议开始后,将近两三刻钟,大家互相扯着闲篇,谁都不提正事儿。溥伟这时耐不住了,首先发话,他说:“总理大臣邀请我们开会,究竟讨论什么呀?你们倒是说呀!”

    赵秉钧听了这话,方才切入正题。他说:“革命党现在势头很大啊,各省都响应他们,光靠北方军队也平息不下去。袁总理有打算,想在天津另设临时政府,下一步与南方是谈是打,再定办法。”

    赵秉钧此言一出,会场一片哗然。赵秉钧事后对人说,为什么要提另立政府,是因为当时南京已成立临时政府,而清帝退位又不能急转直下。另立天津政府,一方面胁迫清廷,一方面撇开北京与南京,可由袁独立支配一切。但这一提议遭到亲贵们的反对。溥伟尤为气愤,他当即责问道:“朝廷起用袁慰亭为钦差大臣,复又命他为内阁总揆,就是要他讨贼平乱。现在朝廷在此,却要到天津另外设立临时政府,这是何意?难道北京政府不行,天津政府就行吗?况且,汉阳已经收复,正宜乘胜痛剿,忽然罢战议和,是何道理!”

    溥伟越说越气,话语中的火气也越来越大。梁士诒赶紧出来辩解,说另立政府主要是情形所迫,现在各省响应,北方无饷无械,这样做也是为了不惊扰皇上。这套鬼话显然不能自圆其说,立即遭到溥伟的反驳。他说:“从前长毛、捻匪之乱,危及畿辅,用兵二十多年,也没有议和之事,别设政府的做法。今天革命党之势,远不比发捻,为什么竟有此想法?如果打仗需要筹饷,这是我们诸大臣应尽之责,当勉为其难。如果遇贼就和,是人都能,朝廷又何必召回袁慰亭呢?”

    溥伟的一番切责,言辞犀利,咄咄逼人,弄得赵秉钧和梁士诒都说不出话来。会场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这时,胡惟德说话了:“此次战乱,列邦很不愿意,我若一意主战,恐怕要引起外国人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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