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5/7)
徐锡麟说:“大帅勿惊,有革命党!职道为大帅拿下!”
恩铭喝道:“什么人?”
徐锡麟并不回答,弯腰从靴筒内拔出手枪两把,一手握了一把,然后正色道:“正是职道也!”
恩铭惊骇不已,语不达意道:“会办拿枪干什么?难道要呈验吗?”
话音未落,枪声已经响起。徐锡麟扣动扳机,连连朝恩铭射去,据马宗汉回忆,恩铭到达后,“徐锡麟叫我同陈伯平到东边房内,恩抚台到堂上来,我合(和)陈伯平站在房门外,闻有枪声,知是锡麟开放,陈伯平拖我衣,令跟他一同出来,陈伯平也把枪开放”。
枪声一响,现场大乱。礼堂内的官员首先炸了营,四处狂奔。此时,恩铭已经中弹倒地,幸得身边的文武巡捕上前施救。恩铭手下文武巡捕均为亲信。文巡捕名叫陆养颐,武巡捕名叫车德文。他们背起受伤的恩铭向外退去。
据陶成章记述,徐锡麟本意是先杀死恩铭,再射其左右,不料他眼睛高度近视,开枪之后不知是否打中,便向恩铭乱放。陈伯平和马宗汉这时也冲上来,举枪急射。不少官员中弹倒下,血花迸溅,一片鬼哭狼嚎。文巡捕陆养颐用身体护住恩铭,身中多枪,武巡捕车德文也多处受伤。如果不是徐锡麟子弹打尽,恩铭很难逃脱。乘着徐锡麟子弹打完,回屋内装弹时,恩铭被部属背出礼堂。不过,在他逃出礼堂时,陈伯平又追上来放了一枪。这一枪打中了恩铭的尾闾,并上穿心际,造成致命伤害。
关于恩铭逃走有两种说法:一说是车德文带伤唤来大轿头王某,将恩铭背走;另一说法是藩司冯煦命戈什将恩铭负出。不论哪种说法准确,总之恩铭逃离现场时十分狼狈。左右仓促之间将他塞入轿内,来不及将他放好,轿夫们便抬起轿子开跑。据目击者称,恩铭“两足拖于轿外”,一路逃奔,被抬回抚署。
恩铭逃走后,各级官员也四处奔逃,作鸟兽散。有的向前门奔去,有的由后院翻墙而遁。在混乱中,收支委员顾松也被打死。
由于枪击发生在礼堂内,礼堂外的学生们一开始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听枪声四起,各官吏四散逃奔,后又听说有刺客,并不知道是徐锡麟所为。及至看到徐锡麟等人从礼堂里追杀出来,误以为是在抓刺客。等到恩铭等人逃走之后,茫然无措的学生们才从混乱中回过神来。徐锡麟一边下令集合,一边拔刀大呼道:“抚台被刺,我们去捉奸细,快随我革命!”
直到这时,徐锡麟仍然含糊其辞,没有说明起义的真相,只是希望乘乱裹挟学生们起事。他一边声称“捉奸细”,一边又说“快随我革命”,这本身就自相矛盾,学生们也是一头雾水,既惊愕又茫然。但不容他们多想,徐锡麟已下令整队,并令学生们到大堂上领取枪支弹药。有的学生不愿去,陈伯平便手拿双枪,逼迫学生们收拢到一起。徐锡麟说:“我们警察有保护治安责任,不能私逃,逃者即杀!”
后来总算集合了四五十个学生。每人都拿了枪,但有的拿了枪却没有拿子弹。接着,徐锡麟手提洋枪在前督队,马宗汉居中,陈伯平断后,一路向抚署进发。但走到中途,听说抚署已有防范,便决定先去军械所,获取弹药,然后再攻抚署。一路上,有的学生开始弃枪而逃,到达军械所时只剩下三十余人。
军械所的护勇事先毫无防备,猛见有人来攻,顿时慌了手脚。军械所提调、候补道周家煜见势不好,忙将库房钥匙扔进沟中,转身逃匿。徐锡麟带人冲入了军械所,对抵抗的护勇一律打死,然后令陈伯平守前门,马宗汉守后门,并令学生们拿取所内枪炮使用。然而,拿到的枪炮却不合用。由于军械库平常枪弹分放,一时有枪无弹,或有弹无枪,枪型款式亦不配套,而库房的钥匙找不到,库门也无法打开。后来,好不容易找到5门大炮,但没有炮栓,无法施放。
此时,恩铭已死。他被背上轿时,神志尚清,虽伤情甚重,但仍连声大叫:“务将锡麟拿获,收禁司监。”
到了署中,他还召长子咸麟、幕僚张次山等至床前,口授命令,但不久便呼吸急促,陷入昏迷。部属们赶紧从同仁医院请来英籍西医戴璜(一作戴世璜)救治。检查结果是,恩铭身中七枪(一说是八至九枪),一枪中唇,一枪穿左手掌心,一枪中腰际,余则中左右腿。医生施以手术,将子弹一一钳出,只有腰际一枪,从肾脏处穿过心脏,非开腹不能取出。在恩铭家人签字后,手术开始进行。但由于恩铭年事已高,加之失血过多,手术进行不久便一命呜呼。时年六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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