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5/6)

    内容与形式上的规定,客观上有助于应试者知晓考试范围,考官评卷时有评判标准,体现出科考的公平、公正。

    科考也并不是写一篇“八股文”就行了,考试的内容十分全面,无非没有今天的外语与计算机方面的内容。无论乡试还是会试,都要考三场:第一场,考四书经义三道;第二场,试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判语五条;第三场,考经史时务策五道。全部内容,大到治国总论、封建伦理、经济理财、军事武略、文化教育,细到农业生产、水利建设、钱粮赋税、马茶盐铁、公私财产、田亩纠纷,对上的报告怎么写,对下的批复怎么批,断的案子怎么给人家一纸判决书,等等。这一圈下来,被录取的人,放到下面当个地方官,或留在中央做个机关干部,直接上岗都是合格的。

    所以,科举胜出的人,没有一个是低智商的,除非作弊。事实上作弊很难,考生进考场前,得从头到脚搜一遍。进了考棚,想抄袭,找不着人——每个考棚里,只有一人,并且吃喝拉撒都不准出来。跑出来抄别人?欠揍了。外面监考的,不光是戴眼镜的老师,还有带大刀长矛的军士。交卷后,有五道程序:吏员将试卷弥封、糊名,交给受卷官,盖上戳印后送至弥封所;弥封官将试卷折登、弥封、糊名、编号,送交誊录所;誊录官将考卷用朱笔誊录后,交对读所校对,对读后再交收掌所收藏。接下来,改卷开始,试卷先交同考试官评阅,考官手里拿着的试卷,是专人誊抄后的副本,字迹完全是一样的。同考试官看中的试卷,向主考试官推荐。最后,主考试官再将这些被推荐的试卷进行评阅。整个过程,均由内外监试官监督。

    刘三吾主考的会试,就是在这种完备的制度下进行的。刘三吾除了年纪大了些,以其素质与学识,主持一场会试完全不在话下。刘三吾“为人慷慨,不设城府……至临大节,迄乎不可夺”,垂老之年,还受太祖如此器重,承担为国选才的重任,心怀感激,不敢懈怠。会试前后权贵中有人给他递条子、送礼,他都挡回去了。考前叮嘱考官,严肃考纪,公正阅卷,杜绝舞弊,报效皇恩。考中不顾年迈,亲临考场。考试结束,刘三吾亲自主持阅卷,反复调阅,直到排出的名次名副其实,才登出杏榜,报告礼部。

    一切顺利,只等放榜。

    四、“南北榜案”

    但杏榜放出不久,京城就炸锅了!

    会试结束,绝大多数考生都没走,赖在京城等结果。来参加会试的都是举人,大家在地方上没有一个不是出类拔萃的人物,自信心都强,有落第准备的举子几乎没有。杏榜一放出,考中、没考中的,跟这事毫无干系的,全过来瞧热闹,足足几万人!

    会试录取的比例很低,举子们落第的概率其实很大,看完杏榜需要回去自励的人是绝大多数。但这一次是个例外,很多举子看完杏榜,不是认为自己能力水平欠火候,而是质疑朝廷存在严重不公:录取的五十一个人,全都是南方人,没有一个北方人——朝廷是埋汰北方人,偏袒南方人!

    “地域歧视”的“问题”发现了,“原因”也跟着琢磨出来了:主考官刘三吾,南方人;副考官白信蹈等,也是南方人;其他考官,还是南方人——刘三吾等考官,顿时成为众矢之的。

    科举考试中的“地域歧视”,历史上还确实存在。北宋著名的宰相寇准就“重北轻南”,有一年的状元是南方人,寇准直接就把结果改了,并直截了当地对同僚说:状元必须是北方的!直接改考试结果,寇准却一点事没有。

    但刘三吾却没有寇准那般好运——中国人的性格,南柔北刚,中榜者如果是“清一色”北方人,南方人说不定发发牢骚,或者写封举报信,也就算了。北方人则不,他们成群结队来到礼部衙门,要找主考官刘三吾讨说法,闹得礼部天翻地覆。礼部既讲“礼”,也说“理”,但思想工作根本不管用。想想人家情绪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些举子哪个容易,苦苦准备了许多年不说,这进趟京城费用就得几百两银子,搁到现在得一二十万哪!怎么回去,竹篮打水,面子怎么放,给省吃俭用甚至卖田卖地凑盘缠的家人怎么交代?所以,这闹事的劲头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后来,锦衣卫出动了都不管用,抗议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南京城几乎沸腾了。

    礼部官员一看事态不对,再捂着,自己又处理不了,生出什么乱子,那不要命吗?赶紧,上奏明太祖。朱元璋正在奉天殿办公呢,听到是举子们闹事,首先给了办公桌一巴掌:这么个事都处理不好,要你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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