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5/6)

    寝室中,用的是貂皮被子,蜀锦枕头,没有一样不是顶级配置。沈家所用的器皿至少也是金银,桌布用的是真丝,搁筷子的则是羊脂玉筷枕。沈家有一把酒壶是玛瑙的,通体透明,宛如水晶,壶上有葡萄与蔓枝,如同水墨画,纯属天然,但并不是画上去的,至于怎么生得这般奇巧,没有人知道。沈家人的穿戴就不必说了,因为他们家的僮仆穿的都是绫罗绸缎。

    沈万三富极一时,他的弟弟沈贵曾写诗劝他:“锦衣玉食非为福,檀板金樽亦可休。何事百年长久计,瓦盆载酒木棉裘。”一语成谶,这种日子沈万三果然没有维持太久。

    四、犒军事件

    修城墙已出了巨资,日子还过得这么滋润,沈万三“隆重”进入了朱元璋的鹰眼。

    据董谷《碧里杂存》记载,这一日朱元璋找来了沈万三,交给他一枚铜钱,说你理财有方,这文钱你去为我放债,一月为限,每日收取“一对合”。

    “一对合”,就是每天利息是100,利滚利。管家替沈万三算了半晌,天呀——到期本息是五亿四!

    沈万三眉头皱都不皱,给了。这不是大款扔几个亿小钱将人砸死,而是沈万三心里怕了——太祖从他这里挣点“利息”,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明太祖朱元璋是一个操控权力的高手,问鼎权力顶峰的他在老家留下了四个字“万世根本”,而不是秦始皇式的“万世基业”,前者的内涵远远超出了后者。“万世根本”也不尽指自家祖坟那底下的故人,而是包含地面活着的普通人。对这些底层的平民,朱元璋有着出自亲身体验基础上的理解与同情——这是关乎权力安危的庞大群体,并且处于财富大佬沈万三的对面。在朱元璋的眼里,财富的集中无疑危及自己的“万世根本”。而让朱元璋难堪的是,“万世根本”的老家并不给皇帝面子——洪武年间,《凤阳歌》风行大江南北:说凤阳,道凤阳,手打花鼓咚咚响,凤阳真是好地方,赤龙升天金凤翔,数数天上多少星,点点凤阳多少将。说凤阳,道凤阳,手打花鼓咚咚响,凤阳真是好地方,皇恩四季都浩荡,不服徭役不纳粮,淮河两岸喜洋洋。

    中都凤阳,太祖老家,首先唱响的居然是这样一首《凤阳歌》。唱《凤阳歌》的多是乞丐,而“乞丐”之中居然还有富翁。其实,这并不稀奇,朱元璋坐上龙椅,便强迁江南巨户到凤阳府。这不是太祖关心家乡建设,报复江南富户曾支持政敌也只是一个方面。在太祖的眼里,财富意味着势力,也是自己权力的威胁。一个分散的小农社会,有益于朱家的社稷江山。“打土豪分田地”,百姓有日子过,谁愿意不要命跟皇帝过不去?

    但是,江南的富户就惨了。他们聚集中都,原有的土地被剥夺。由于超强度的移民,凤阳地区人口激增,灾荒也不少,这些迁徙的江南巨户,长年返乡梦不断。虽说那里已经物是人非,但有梦总比没梦好,何况人是有情感的。朱元璋乐意吗?严禁他们离开。所以,人急了办法就多:他们假扮卖艺人,打鼓唱曲,顺便解决食宿问题,为的就是离开凤阳——唱着《凤阳歌》溜出中都的,夹杂着改头换面的昔日有钱人!

    朱元璋没有让沈万三走向陌生的异乡,但成熟的商人是敏锐的。当沈万三跟着听到街头的《凤阳歌》时,他的音乐慧根顿时大开,彻底明白过来——应该再一次拯救自己了!

    保险绳是什么呢?钱!沈家,也只有钱,还算个能出手的东西。现在,京城南京,城墙坚固,是铁打的江山。实在找不出皇上的稀罕物,那就替皇上打造一支王牌军队吧!练军,拉一支队伍,不合适,太危险。沈万三思来想去:那就再挤点钱,犒劳他们吧。

    这一次,朱元璋的反应非常平淡:你们有的是钱,可知道俺究竟有多少兵马?

    这个,沈万三确实没想过,但必须支撑下去:每人犒劳一两银子,应该还是行的……

    沈万三的过度热情,让朱元璋醍醐灌顶。太祖打量着眼前的沈万三,一个“敌人”的轮廓,在朱皇帝的脑海里彻底清晰了——

    “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早年的太祖,敌手太多,无法分辨,犹如西风,横扫水面,但太祖有的就是不含糊。元至正二十三年(1363年),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于鄱阳湖灰飞烟灭。

    顺我则友,逆我则敌,太祖就是这么敌我分明。消灭了陈友谅,敌人渐少,也渐明晰,那就是江南:“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老僧不识英雄汉,只管哓哓问姓名。”哓哓啥?拿下了张士诚,这就乾坤已定……

    太祖的诗,烟熏火燎,泥沙俱下,字里行间的明显血污,漫过敌手,最终写成太祖的英豪。太祖的诗“雄深宏伟”,意象鲜明,恨谁打谁,想到的,也就写下了。事实上,太祖正是这么不断地发现敌人,然后,消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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