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3)

    钟会因与嵇康等殊途异志,绝交已久,自知不能使嵇康应召,然不敢辞,于是只身往山阳,拜会嵇康。

    于是任牛车自走。两人随车颠簸,只顾饮酒,渐觉怀抱大开,或歌或笑,无不快畅。

    于是再吹,箫声与悲泣互起,幽怨愈深,哀转不绝。一曲罢,阮籍道,若不识新妇面,枉此一生也!

    阮籍击掌道,此知音也,我何忍绝!

    言毕,竟大哭。阮咸亦觉悲从中来,无以劝解,驾车回城。

    阮籍笑道,若胸怀坦荡,何惧嫌疑!

    镇东将军毋丘俭仰慕嵇康风华,不惜远道而来,与之言古今,论时政。嵇康嫌其为司马氏爪牙,不愿与之深交,每每虚以应付。毋丘俭知其意,又颇受冷落,往来渐少。

    阮籍闻之,大为忧患,即见山涛,说山涛道,毋丘俭、文钦不过匹夫,岂能与之谋,若响应,必遭大祸。卿阅世甚广,又年长于我等,非卿不能阻嵇康轻举。

    司马昭道,吏部郎虽不显赫,然身负举选人才之重,非才智如卿者不能胜任;今已空缺,望能举荐。

    司马昭说钟会道,七贤之名,俱赖诗文或老、庄、扬雄之说,唯嵇康最有韬略,身怀匡时济世之才,若不能为我所用,必以言惑众;若另投东吴或蜀汉,必为劲敌。卿曾与之友善,请说其来归。

    阮籍笑道,可任意而行,无论去处。

    阮籍不答,仍吹箫,箫声如风过寒林,飘摇四散,所经处霜叶漫飞,归鸟惊心。

    阮咸仍觉不妥,劝其回府。阮籍亦兴尽,遂回,又见桂华初绽,清芬四溢,顿觉游兴大起,说阮咸道,今天气清凉,桂魄初生,何不畅游城郊,以舒幽怀?

    山涛自谦道,我空负虚名,才疏学浅,能获大将军赏识,感激不尽。

    不觉日暮,牛车渐止。阮籍看时,竟已到尽头,前面林木幽深,悬壁横立,心中为之一凛,顿觉不祥,指绝路道,此穷途耳,我已不能出!

    阮咸拜会阮籍,见阮籍神色忧郁,独坐吹箫,箫声幽咽而苍凉,颇觉讶异,于是问阮籍道,我知族父不悲己,不伤物,何事感怀?

    山涛道,我与嵇康虽交谊甚深,然往往因言不和,争执不下,恐难阻之。

    司马昭大喜,遂下旨,以嵇康为吏部郎。山涛即致信嵇康,称愿能与之共进退。

    仆人答道,此邻家新妇,每闻吹箫,必吞声。

    嵇康隐居山阳以来,交游渐少,偶与阮籍、山涛等聚会于此,或畅饮清谈,或诗文互答,然聚少离多,每每抚琴自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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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涛道,谯郡嵇康,才如江海,人物清通,可继任。

    遂持箫携酒出,就阶而坐。阮咸以为此举轻浮,遂告辞;阮籍道,新妇尚不辞为知音,卿何不能?

    向秀精于锻造,善制戈矛;嵇康遂与之结炉锻铁,打造兵器,并游说子弟。

    阮咸渐觉心神俱动,不能自禁,于是取酒自饮;忽听箫声之外,似有人悲泣,大为惊讶;阮籍亦有所闻,遂止,悲泣声清晰可闻;阮籍问仆人道,谁人饮泣?

    忽一日,毋丘俭遣使送信与嵇康,称欲与文钦起兵讨伐司马师,望嵇康说乡间子弟响应。嵇康大喜,即致信阮籍、向秀等,请其应毋丘俭、文钦之举。向秀即入山阳,与嵇康会,欲结子弟,与毋丘俭、文钦会盟。

    阮咸不能固辞,亦坐一侧,和箫声击节而歌。新妇倚门而望,其姿容美色,令人心动。阮咸又说阮籍道,此有挑逗之嫌,岂不惧他人生疑?

    阮籍道,人生恰如东流水,岂能回头,此天绝我路也;我今方知穷途之窘,宁不悲乎!

    二

    司马昭知嵇康辞不应征,又与山涛绝交,仍不甘心,再召钟会,欲命钟会往山阳,劝嵇康应命。

    阮咸以为酒醉,笑道,既不能前,何不抽身而回?

    嵇康拒不奉命,上表辞谢;又以为山涛不识其志,回信与之绝交,其书措辞激烈,字句精美,竟广为流散,传为佳话。

    二人遂驾牛车出城。城外高木渐脱,一片萧瑟,举目处村舍零落,淡烟轻绕,颇为幽寂。牛车渐近山林,四顾皆陌路,阮咸问阮籍道,将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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