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4/20)(2/3)
此时,曹真亦回,求见曹丕。曹真年幼失怙,又丧母,曹操怜其孤苦,收为义子;曹操虽待如己出,曹真仍难自安,不敢与诸子比。
曹操道,孤百年之后,格局将为之大变。卿无誓言之累,勿需恪守,况老臣渐逝,新人辈出,卿若兴废立,当再无阻碍。孤虽许孙权、刘备割地称雄,却不容扩张,欲划地为牢。他日,卿若讨伐,当不难制胜。孤所谋者,子孙也,其苦心孤诣,卿必能知。
曹丕道,父王教诲,臣至死不忘!
贾诩、华歆等方知曹操已逝,大为惊愕。曹丕备棺楟,率群臣往洛阳迎曹操遗骨,令天下禁酒宴,绝歌舞,凡三月。
献帝顿知曹丕用心,遂下诏,命群臣举哀,大祭曹操;又以曹丕继王位,领丞相。
曹丕五内俱焚,伏地不起。
曹丕唯唯诺诺,泣不成声。
曹操道,想当年,孤起兵讨黄巾,名望不显,势单力薄,兵不过数千,骑不过数百,与群雄比,如弹丸比岱岳。孤以威德而使群贤归附,使壮士拥戴,终于独出群雄之上,纵横天下,驰骋万里,奉天子,讨不臣,令士庶悦服,四海归心,与天子分庭抗礼,世人皆以孤为周公第二。孤有今日,无他,无非知人善任,唯才是举耳。此成事之本,创业之要,卿须谨记。
曹操欣然一笑,又道,孤百年之后,卿可持孤遗命入许昌,请天子宣诏,继任魏王,领丞相,不必再回邺城;天子孤弱,左右无人,犹如无根之树,推之必倒。待事成,不可都许昌,亦不可都邺城;洛阳山川拱拥,关隘重重,又居天下之中,堪称第一形胜,若都于此,既可绝内患,亦可御外敌。钟繇文武兼备,虽年迈,仍堪大用;贾诩多谋善断,华歆才高意广,俱可倚重。王朗怨望虽深,仍不失君子风范,可起而用之;司马懿心机深沉,隐含不露,可用其能,而需防其谋。夏侯惇、曹仁、曹洪等,俱为虎将,虽年迈,仍不失忠壮之心。卿既有谋主,又不乏爪牙,何愁大事不成!……
曹真遂止。曹丕以三万精甲付曹真,令其与钟繇等镇邺城。
曹真闻此,大为哀痛,号哭不绝。曹丕屡劝不止,斥曹真道,既恩义所在,请奉遗命,何必如此!
是日,曹丕回邺城,召夏侯惇离寿春,曹真离长安,星夜驰还。夏侯惇不敢延误,倍道兼程,拜见曹丕。曹丕屏退左右,秘说夏侯惇道,事急,父王已薨,我虑有变,秘而不宣。我欲以卿为大将军,率精甲十万屯许昌外,以慑别有用心者,望不负我。
曹操沉吟片刻,又道,孤所忧者,曹子建也。子建才气横溢,风流俊秀,极受士大夫拥戴;然心高气傲,率意疏阔,若有触怒,望能念手足之情,予以宽宥。卿若登九锡,可使子建王于外,任其寄情山水,放浪诗酒;手足共存,孤心安矣。
华歆等见曹丕神情自若,竟不疑。
夏侯惇道,臣虽肝脑涂地,不辱此命!
曹丕道,臣非薄情寡义者,父王何虑!
曹丕道,父王之命,臣不敢违,必竭尽全力,荡平贼寇。
曹丕又泣下,再叩头道,父王艰辛,臣何尝不知!
曹操道,今孙权夺荆州,杀关羽,二贼已失和;刘备所以不举,因惧孤也。孤一旦归天,刘备必大举东征;待二贼两败俱伤,卿可率诸将齐出,必能一举而克。
至此,曹丕方离邺城,入许昌,拜见献帝,奏报丧事。献帝大惊,问曹丕何故迟奏。曹丕道,魏王节制诸军,领袖群臣,中流砥柱也;臣恐生剧变,不敢宣扬,特命诸将屯京郊,以防不测,故而迟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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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道,当初,孤将入洛迎天子,立誓奉君讨逆,不兴废立。所以如此,其因有二,孤所用者,多为旧臣,俱有匡扶之志,又不愿事二主,孤若违之,必众叛亲离,此其一也;国运衰颓,祸乱不息,又群雄并起,虎视眈眈,若兴废立,必引火烧身,此其二也。二因在,孤虽雄心万丈,亦必抑壮志,藏锋芒,容孙权据江左而尽占东南,任刘备夺取西蜀而再割汉中。二贼非不能讨,实不可灭也;若二贼灭,孤必还权天子,退出庙堂,如此,孤当无以自立,或为千夫所指,或遭灭族之祸。孤知后患所在,故以奉君讨逆为平生所托,不能有所图。
曹丕说曹真道,父王逝于洛阳,或有剧变。我与卿为手足,当此之际,望能助我。
曹丕又遣飞骑赴樊城,以曹仁为车骑将军,代夏侯惇节制东南诸将,以防孙权。
曹操执曹丕手道,未想洛阳早华,竟为孤而开。孤起于衰弱之际,逝于漫天花色之中,可见上苍待孤不薄。卿应为之喜,不应为之悲。
曹操言至此,忽止。曹丕迟疑良久,呼之,无回应,知已死,遂出,召贾诩、华歆等。曹丕道,魏王病势已减,仍疲乏,需静养;卿等可侍于外,切勿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