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毒火(2/2)

    随从勒住麻绳,江忆之探头,看着地上种种痕迹,眉头微蹙。

    赤的赤,白的白,落在黄土上,陡然绽了一朵红梅。

    他未曾真正得手,定是不甘的。

    两个字从唇齿间碾过时,分明带着一股淬了寒意的狠劲。

    帘门后不见一丝动容,反而传出森沉一嗤:

    “若非杨大哥救我,我们母子早死于非命!赵无咎,你口中说喜爱我,却步步相逼,命赵多宝对我多加羞辱,莫怪我狠心下了些手段,实乃你欺人太甚!”

    “别过来!”

    此时作出绝境下服软的模样,只要能保住一条命,旁的就好说。

    江忆之收回视线,袖中流出一粒碎了的珍珠耳饰,他捏在指尖,轻声一叹。

    这做派刚烈忠贞,直叫几个官兵怔楞,连一直沉寂的马车都响起细微的动静。

    她手抖着,簪尖刺破肌肤,一滴血顺着脖颈滑下。

    姚黛蝉如遭雷劈。

    怪不得这些人不放她走,还特意拦路,原来云溪官衙也和赵二是一伙的!

    她一番话,马车内动静荡然无存。

    “慢着,此地似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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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兵们看了这通表演,一个赛一个地稀奇。七嘴八舌说着话,崔禄骑马赶来,招了招手。路障撤下,一行人一同赶赴官衙。

    作者有话说:

    官商贼互相勾结,她早已入瓮,焉有可能逃得掉?

    四下噤声。

    姚黛蝉瞪大眼,一刹觉得有些不对。然而后颈一痛,容不得她细思。

    不到半柱香,又一辆车马自山下一条路行来。

    崔云柯怒极反笑。

    “我没有大本事,却晓得爱国忠君的道理!晓得人活一世,要对得起吃下去的每一粒米。可你们帮着倭寇祸害自己的乡邻,你们夜里睡得着觉吗?你们将来死了,有脸去见爹娘?!不用你们这群叛国贼杀我,我自己了结!”

    “小姐还在船上候着,大人,容小的绕个路,更快些。”

    “你们这群视百姓之命如草芥的走狗!你们吃大邺的米,喝大邺的水,穿大邺的衣裳,读大邺的圣贤书!到头来,却与那帮烧杀抢掠的倭寇称兄道弟、沆瀣一气!”

    帘幕纹丝不动,只一只手的影子落在帘上,指节一寸寸攥紧。

    姚黛蝉闭目,簪尖又要往里去一寸。才动,便齿关打颤,眼下落了一串泪。

    姚黛蝉红着眼,逐一将他们看过去,方才望着那马车,将银簪抵上肌肤。

    擒拿姚黛蝉的二人对看,不知要不要张口解释误会,却见姚黛蝉睁开泪盈盈的眼,整个身子仿佛失了所有力气,陡然瘫软下去,哀哀低泣:

    来人未曾预料,吃痛松开。姚黛蝉飞速一拔头上的银簪,对准颈子:

    阿蜩,你到底脱身了没有。

    她以为赵二被她说动了,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一步,盼着能不能唤起他一些怜惜。

    “我本就命苦,自小没了娘,被家中打骂,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好不容易长到了岁数,盼望着心善的好人家救我出苦海,却又被权大势大的禽兽强纳为妾百般折辱。即便我怀了身孕,也要为他浆衣做饭。夏日成夜摇扇,冬日以身暖榻,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挨主母打罚,被磋磨地不成人样。”

    江忆之看眼随从,放下帘幕:“兹事体大,确不可耽误。”趁崔云柯来未及伸手,此事必得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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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走。”

    马车辚辚,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直勾勾盯着那影子,话意软了又软:“二公子英俊潇洒,我亦有心爱慕。可我怕你容不下我的孩儿,才迫于无奈几次回绝。我愿好生伺候二公子,只求二公子给我些许赎罪的机会,我也好放心与杨大哥一拍两散,同二公子做一对神仙眷侣。”

    若脱身了,为何迟迟不给我来信呢。

    然而此时入耳,寥寥几字,便将积蓄两年的思忆炼作毒火,肝胆俱烧。

    “这……”

    姚黛蝉盯着那连缝都没开一扇的车门,猛地低头狠咬擒她的其中一只手。

    “二公子?”

    不愧是她姚黛蝉。两年不见,她的戏更好了。

    众人都是一惊。

    她顿了顿,声音发重:

    姚黛蝉心尖怦怦跳,眼中再度蓄泪。

    “大人,我等本悄然前来,不便久留。还是去接头处看看信证可到,莫要叫马公公等急。”

    袅袅莺啼,曾如鬼魅般趁夜在他耳畔游荡。难捉,难寻,难以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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