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宫闱(二)(3/3)

    “得娘娘赐羹,妾求之不得。”

    永宁宫安静,人不多。

    姚黛蝉甫一入内,先意外这里的清简。

    如她所想的那样,皇后不像个皇后,皇后的寝宫也不像皇后的寝宫。

    永宁宫很大,却明显老旧,墙根下好些没有及时拔除的杂草苗。若不说这是皇后寝居,旁人诓她是冷宫,姚黛蝉恐怕也会相信。

    姚黛蝉捧着汤羹,看够了永宁宫的模样,悄然打量皇后两条稍浓的远山眉。禁不住就再想起那阴柔若女人的皇帝。

    姚黛蝉心中生出丝诡异的念头——两个人的性别调换一下似乎更合适。

    皇后并不介意她探究的视线,亲和地问了些她在京城的事宜。听闻姚黛蝉说起北方有些干,说话嗓门大些等烟火气十足的话,皇后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很和煦,柔缓了眉眼的英气。

    “崔少詹事待你这个嫂子不错。他一如少时,是个刚正的人。”她又话锋一转。

    姚黛蝉梗了梗。

    她固然理解皇后说崔云柯是为了拉近关系,但好端端聊天的时候插进这么一个人,真是不舒服。

    “娘娘以前就认得小叔?”虽如此,姚黛蝉还是配合地问了。

    皇后颔首,目光也有些怀念:“我初见他时,他隐姓埋名在安陆向当地同知献策囤粮,免了那一年百姓受水灾之苦。虽只有十七岁,却远比二十七,三十七的都心知成熟。那时我便知晓,他是成大事者。不似我,只能拘泥后宅。”

    姚黛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听说皇后出身军户,很会武艺,完全不像只能拘泥后宅的女子。皇后却也不需要她安慰似的,看着她手中见底的碗,问:

    “这汤羹味道如何?”

    她忍下舌尖的不适,娴熟地微笑撒谎:“极好,味道与别处的都不同。”

    皇后微怔:“我家乡的汤羹鲜少有人吃得惯,你倒是和我认识的江南女子有许多不一样。”

    “口味一事,千人千面。”

    皇后浅笑:“你分外开阔。”

    皇后似乎想为自己也盛一碗汤羹,却才动,的右手突然抖了抖。她看着自己的右手,低低笑了下,又将碗放了回去。

    “见笑,我这手有时不听使唤。”

    便又沉寂了下去。

    姚黛蝉看出她恐怕是累了,便提出离开。皇后似乎犹豫须臾,命荣蕴送她走。

    宫道漫长,姚黛蝉正走着,一阵空灵又诡异的道士唱经声不知从哪个宫室幽幽飘来,听得人心头发凉。她下意识回头,恰与一青袍长须的道长在岔口错身而过。

    她顺势瞥了眼,却一愣,又回头瞥了眼。

    人却已经不见了。

    荣蕴关切:“夫人?”

    她以为姚黛蝉吃惊宫中道士,简述道:“陈贵妃常常梦魇。这是陛下特意为她请来的道长。”

    荣蕴说这话时极为平静,未因陈贵妃之盛宠而有一星半点的不忿,只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原是这样。”

    这陈贵妃当真很得宠了。

    姚黛蝉暗忖,她将人得罪了。往后怕要被算账。却也只想了一息,姚黛蝉的心又还记挂在方才那个道长身上。

    那眉眼……相似地惊人。

    莫非是太思念江游,看错了?

    那道长看着起码年有四十。江游如今不过才二十。他那个从未见过真容的爹常年抱病,只是个抄书的,更不可能出现在宫里。

    她没有再细想,拜别荣蕴出了光华门。

    宫门口,马车等候多时。姚黛蝉刚要上车,却见车前坐的崔禄,忍不住蹙眉:

    “怎么是你?”

    崔禄在,那这车便是崔云柯的了。

    这人不是才和她划清了关系,如此又要干什么?

    崔禄撇嘴:“皇后娘娘赐了满车的礼在大夫人车上,大夫人怕是无处置臀。”

    姚黛蝉沉默,站在马凳前不动,“不敢麻烦二爷。请侯府再调一辆,我在此候着。”

    崔禄挑眉,正欲回头请示,里头的人却冷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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