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明悟(3/4)

    方才裴舸问出太子继是否攻下阿鲁台这一问后,恰逢卫淑妃回来了,此事便遭中途打住,之后不久,萧夫人又过来了,便彻底被推到了更后边,且还提醒了裴舸他今日真正得需要做的那件“正经事”。

    几番打岔,现而今裴舸已经又自己也想通了,抑或者在卫斐当时那极短暂的迟疑瞬息,连裴舸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发现,他好像又骤然心生退缩之意、不敢再真的去听到那个答案了。

    ——裴舸安慰自己:左右,太子继成与不成,那都已经是他的身后事了,再枉自挂念纠结,也无甚他用。

    现在真正重要的,是他已经回来了,回到了年幼时,回到了一切错误还没有发展到真正摧枯拉朽、不可挽回之时,回到了可以避免自己再走一遍被俘虏折辱、险些成亡国之君的悲惨命途前。

    既然都让他回来了,那他自然不能去白白地浪费了重活一世后占得的先机,当下当下,专注当下,无关其他。

    “我们其实是可以开诚布公来谈谈合作的。”裴舸面容诚恳,言辞真挚,“卫淑妃是朕两世的养母,您是她的堂姐、又是卫昭的姑母,若非必要,朕也实在并不想去如何为难你们……您在朕心中也已是半个长辈,既你我利益一致,何不坦诚交心、守望相助呢?”

    “您虽然现今在宫中独占鳌头,可人心易变,帝王心更容易改,荣宠恩爱,从来都是最靠不得的东西。现在桓宗皇帝待您再好,可等日后梁皇后、窦皇贵妃、昭贤德妃、庄嫔景氏等再都一一入宫了呢?您也未必就有完全的把握完全压下她们一头吧?”

    裴舸这几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比先前被卫斐忽悠着玩一问一答的时候透露出来的都多,卫斐一时静默下来,有些消化不良。

    裴舸却只以为卫斐是在静心思索,也不打搅。

    桓宗皇帝多疑善变、刻薄寡恩……那龙潭虎穴的深宫……梁皇后、窦皇贵妃、昭贤德妃、庄嫔景氏……

    这还是卫斐自己遇着的皇帝与后宫么?

    卫斐一时竟不知是自己的记忆印象哪里出了差错,还是眼前这位似乎是重生的皇帝再跟她一般地胡乱忽悠人。

    “我有一个问题,”卫斐沉默了很久,有些艰难地迟疑着缓缓试探道:“‘桓宗皇帝多疑善变、刻薄寡恩’,那他的这个‘桓’,又是打下了哪里的‘桓’呢?”

    《周礼》有言:“辟土服远曰桓;克敬勤民曰桓;辟土兼国曰桓;武定四方曰桓;克亟成功曰桓;克敌服远曰桓;能成武志曰桓;壮以有力曰桓。”通俗来讲,就是有开疆扩土、勇武作战事迹的皇帝,才会谥号“桓”。

    西汉著名的少年将军、大司马,终年二十九的霍去病逝去后,汉武帝赐予他的谥号就是“景桓侯”。

    裴舸就像是被人凭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对着卫斐这一句,静默许久,才惜字如金地从唇齿间挤出来了八个字:“北伐山戎,南平百越。”

    这就是裴舸最最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虽然桓宗皇帝于朝政上确实是昏庸无能、好色败德、暴戾嗜杀……但他在位的十余年间,大庄也确确实实是有平下好几次过边境叛乱。

    虽然与此同时,百姓们依然是过得民不聊生、凋敝枯槁,以至于几乎没有几个人还能记得他有如此功绩……但当最后真写到了史书上,也是要远比丢了冀、豫两州,还被瓦赖人俘虏去的裴舸好看上许多。

    “身后虚名,自有后世之人评说,”裴舸面无表情道,“你既然是从熹平二十九年后的乱世里回来的,那朕可不可以先暂且认为,至少在扶助大庄国祚不被贼蛮侵蚀这一点上,你我立场所求,并不相悖。”

    卫斐沉默了很久,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平静道:“但您自己也说了,帝王心最是易改。现今你我立场虽不相悖,但来日待你我立场变换,倘你再一朝翻脸,我这边怕更是难为……却似乎也并非是要定得与您合作为优。”

    ——卫斐其实在从裴舸这里旁敲侧击出大庄竟然此后再一朝便被人打得连皇帝都丢了时,便已经决定得需要留下这个人以继续窥视讯息、谋求其变了。

    但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卫斐要想真实地演下去,却似乎又并没有非合作不可的理由。

    “现今后宫我既然已经能独占鳌头,”卫斐只冷冷淡淡道,“日后自也有把握对付得了梁后。”

    卫斐想逼一逼,看能不能从对方嘴里再挖出些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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