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海棠云缎(3/5)

    陆琦皱了皱眉,只审慎道:“这些话朱四公子当与陛下说去。”

    “不,我绝不会在陛下面前替他宋家人再说上半个字的好话,”朱泓默双目通红,冷戾道,“枉我曾视宋相为师为长,朱家惨案,他纵然没有插上一手,也必然早有风闻、袖手旁观……他们两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我迟早要将他宋偓拉下宰辅之位,待他来日沦为阶下囚,一字一句地逼问他,可曾‘悔’过。”

    “我说这些,只是想提醒陆大夫,”抢在陆琦开口前,朱泓默复又整肃颜色,面无表情地续道,“太后姓张,可太后也是,皇帝的母亲。”

    “朱四公子觉得,堂堂一国两朝皇太后,”陆琦勾了勾唇角,一副不怎么在意的嬉笑模样,“会愿意纡尊降贵来为难我小小一介布衣大夫么?”

    “而今您已不是布衣,”朱泓默委婉地纠正道,“且纵然现在不会,待在下金榜题名之日,今日之借住,难说来日能瞒到何时。”

    “豁,好大的口气,”陆琦懒洋洋地扬了扬眉毛,却知道“科场高中”于朱泓默这种水平而言,或许真还就是信手拈来的事,倒也没有揪着这个打击对方,只掐着指头算了算,轻轻地“啧”了一声,有些不怎么高兴地估测道,“也就是说,如果以最坏的结果、你一入考场便被张家人发现论。从现在到下月初九,我也就还有二十来天在太后面前表现一二,至少得露些能让她老人家舍不得砍了我脑袋的独门绝技来?”

    这话说得虽然为难,但语调大有漫不经心之意。

    朱泓默听得微微一愣,他本心只是怕太后因张、朱两门事,对陆琦怀有恶意而陆琦本人却不知,故而出言提醒一二罢,但——

    “陆大夫若能得太后宠幸,”朱泓默深深地凝望了陆琦一眼,惜字如金道,“于你我,大幸。”

    “于你,”陆琦懒洋洋地纠正他道,“与我可没什么关系……朱四公子,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你救了我的命,是我救了你的命。”

    “你想怎么报仇都随意,麻烦靠边捎捎,别带累我下去蹚浑水行么?”

    “还有,不要以为你知道的这些就是什么弥足珍贵的大料了,真有那么重要,宫里早派人来揪着你刨根问到底儿了,”陆琦伸了个懒腰,走过去拍了拍朱泓默的肩,附在他耳边低低道,“陛下派心腹钦差秘密下泉州,查一桩贪腐案子查到张侯的得意门生头上,人因拒不归捕论,已当场格杀。而今密折辗转回到洛阳,张侯闻讯,上书告病在家,不见外人……这些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朱泓默被陆琦话里话外毫不掩饰的轻讽鄙夷刺得脸色一僵。

    “皇帝是比你小,但不要以为他比你小,就一定比你傻到哪里去。至少,枢密南北院,三省六部,朝中没有一个养着是吃干饭的,”陆琦淡淡道,“这天下终究还是裴家的天下,把你身上的清高自许收一收。好好为皇帝做事,总强过把眼睛绕着后宫女人身上的那一堆裙带关系上到处打转。”

    “你至少也该知道,张家、宋家,靠女人得来的宠幸,终究都不是什么正路,”陆琦面无表情地警告朱泓默道,“既然没有做佞幸的心思,就不要总想着去抢了佞幸的道走……当今这位,可不是光宗,也不是靖宗。”

    陆琦刻薄朱泓默的话说得响亮,但人自己其实心里也打着鼓。——无他,虽然走裙带关系确实不是什么正路,但像靠女人靠到张家这份上,太后都是皇帝的亲妈了,这事真查到最后,推论终究不过是推论,若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恐怕真要成悬案。

    大义灭亲的前面也得先有个“大义”二字……若没有个正当由头来,胡乱动张家,连光宗晚年想做都做不得的事,于当今皇帝而言,怕更是要在“孝”之一字上难做。

    陆琦也不知道自己是操着哪方面的闲心,犹豫之下,确实有想过怎么在太后面前露上一手。

    而也真是刚想打瞌睡便有人送枕头,运气所致,总之稀里糊涂的,因一方自行改良的甘草药汤缘故,还真叫太后看上了陆琦,接连几回传她到慈宁宫看诊。

    卫斐是在陆琦第五次被太后传去时,才“偶然”与陆琦搭上话的。

    这时候,东西六宫都对这位先救小皇子、再医太后咳的陆大夫闻名已久,卫斐夹在这群很有些被“明星带货”效应影响到、趋之若鹜地邀请陆琦去宫中看诊的女人间,倒也并不显得如何突兀。

    承乾宫里,陆琦规规矩矩地把人完脉后,脸上适时地现出一二踌躇难言之色来。

    卫斐当即神情一凛,一个抬眸,服侍的宫人们便纷纷往外退去。

    “怎么样?”卫斐低低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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