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双姝(6/7)(2/4)
魏琅自小便一直觉得,李珩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狸奴,生来的猫儿瞳、猫儿身、猫儿心……是个老天爷故意留在她身边逗趣玩耍的小玩意。
“你是什么人?”李珩手上的匕首不自觉地更逼近了些魏琅的脖子,匕刃又贴紧了几分,几乎要割破皮肤……魏琅却知道这并不是李珩故意的,故而宽宏大量地先一步在心里原谅了他。
魏琅推测李珩不过是因故去而复返,恰好发现此地有人,故而当下诈自己一把而已。
那尖锐的视线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地刺在魏琅的脸上,若是目光为有形之物,想必已经毫不留情地从魏琅的脸上生生刮下了一层新鲜的血与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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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琅默默叹息,心头泛起一股久违的酸涩怜惜。
事到如今,这只姓李名珩的小猫像是被逼到了绝路上,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每一块肌肉都紧紧绷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瞬息就要暴起,狠狠咬住猎物的咽喉;又仿佛正在反复经历万箭穿心的痛楚,下一瞬息就要破碎成齑粉。
那件雪白的大氅铺在石凳上,像一团融化的雪,偶尔有风从廊下穿过,吹动李珩发梢,他也只是微微垂着头,不动如山。
很莫名地,魏琅竟然感受到了一种病态的满足。
李珩并不知道魏琅心中所想,只面目冰寒地呵斥她道:“尔等何人,竟然敢鬼鬼祟祟地藏在这里窥伺……”
话已至此,解仪遂拱了拱手,识相地沉默告退了。
魏琅心下波澜不惊,任由那匕首贴着自己的脖子划过来,面上却装作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连连告饶道:“大人饶命,草民只是路过,路过……”
——毕竟,显而易见,当下不只是手,李珩整个人,从紧绷的下颌、抿成一条线的唇,到僵硬隆起的脊背、微微抽搐的肩膀……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栗着、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像是预备都再也不听从主人的使唤了。
“什么人?!”竟是李珩去而复返,杀了个回马枪,一把将魏琅抵到了廊下梁柱上,匕刃贴在魏琅颈侧,冰凉刺骨。
“我,儿臣知道了,”李珩似乎是觉得冷了,下意识抬手裹紧了大氅。那件雪白的大氅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保护着,又像是被囚禁着。
李珩不言,却是在低头看清魏琅脸的瞬间,神情一恍惚,继而瞳孔猝然紧缩,像是冷血的爬行动物发现了猎物一般,几乎要凝结成一条竖线……目光冰冷,死死地盯住了魏琅的脸。
虽然心里并不愿意承认,但确实是有那么一瞬间,当望向李珩那一张仿佛被人揉皱、揉碎的眼睛时,魏琅心头除了久违的酸涩怜惜之外,竟然还又萌生了一股难以忽视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志得意满的,欢悦欣喜。
李珩一个人呆呆地在廊下坐了良久。
李珩顿了一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方艰难地接续道,“……母皇既有命,儿臣自当领命,莫敢不从。”
魏琅遥遥望着人影消失不见了,才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地从梁上一跃而下,又忍不住发自内心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魏琅心下微惊,暗暗啧了一声,在如此危急时刻竟然还莫名跑了个神,颇有闲情逸致地先在心里感慨赞叹道:不错,这小子功夫竟然如此精进,看来这八年里没少下苦工,倒是没偷懒……方才那一副裹着个厚重大氅、弱不禁风的作态,果然是在故意示人以弱、有心装给外人看的了。
魏琅很确定,以李珩的武功,别说八年,就是再练八十年,也绝不可能发现自己方才人就在梁上。
厚实的雪白大氅遮掩的不仅是少年人的疲倦与郁色,更还有那浅淡得近乎于无、但却实在是有的杀气。
坐得魏琅突然意识到自己再拖着到天禄阁就要迟到了的时候,李珩才突然振了振衣袖,起身沉默地离开了。
他的背影瘦削而笔直,大氅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孤零零的墨痕。
——可惜这口气才叹到一半,就被一把锋锐无匹的匕首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