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3)

    &esp;&esp;见黛玉望来，湘云用力地、重重地颔首。那源自保龄侯府血脉中的英武豪气，在那一瞬，径直注入了黛玉的身体。

    &esp;&esp;魏忠贤的余党，东林的所谓清流，盘踞江南的士绅，手握兵权的将帅……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esp;&esp;登基十三年了，从刚上位时灭魏忠贤的意气风发，到如今全国上下尤其是北方起义四起，他败不起了。一次都败不起了。

    &esp;&esp;“其一，于军器局旧炉之上，造蒸汽风箱一座。只需调用几名铜匠、皮匠，再取些宫中存放的西洋玻璃做水位计，半月之内，便可令炼铁炉温凭增三成。届时铸炮之优劣，一望便知。”

    &esp;&esp;“其三，小改火器。将神机营部分鸟铳改为燧发，枪管之上添一简易照门。另择精兵三十人，操演半月，再与旧铳比试靶射，命中多寡，一目了然。此举耗费甚微，却能立见其功。”

    &esp;&esp;然而，他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锁成了一个更紧的疙瘩。他比谁都清楚，这「改良」二字底下，潜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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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具体，务实，与朝堂上那些「尊崇祖制」「恪守天心」的空洞口号判若云泥。

    &esp;&esp;任何小小的变动，都可能惊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

    &esp;&esp;黛玉闻言，竟不即刻作答。她身形微动，一泓秋水似的眼波，流转至身后。

    &esp;&esp;“其四，试行考成新法。于工部、兵部之中各择一司，定下三月内「器成」「械备」「耗羡」三项考绩。

    &esp;&esp;许是心有灵犀，湘云恰在此时抬起了头。那素日里醉眠芍药、憨卧石凳的她，眸子，此刻清澈异常，不见半分疑虑，更无丝毫担忧。那里面盛着的，是满满的信赖。

    &esp;&esp;这让几近绝望，甚至动过「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之念，恨不得拔剑杀尽满朝公卿的崇祯皇帝，心中那点早已被磨灭的中兴大明的想法，又死灰复燃。

    &esp;&esp;崇祯终是问了出来。这几个字，轻飘飘地浮在殿中，却又沉甸甸地砸在人心上。

    &esp;&esp;这一问，殿中的空气便凝作了琉璃，脆冷，一触即碎。

    &esp;&esp;那里，史湘云正垂首静立，身形挺拔，宛若一株雨后新竹。

    &esp;&esp;“倘若……失败了呢？”

    &esp;&esp;这哪里是一项国策的成败，分明是他这位天子，押上了仅剩的颜面与权威的终极一搏。

    &esp;&esp;“其五，略抚民心。京畿左近十县，本年加派之剿饷，暂免一成。所缺之数，由宫中内帑拨补，并明黄榜文晓谕地方：此乃朝廷体恤百姓之试行，非是永例。百姓见朝廷诚意，怨气自消，亦为日后大政铺路。”

    &esp;&esp;不罚官，只问责于事；不黜人，只清查浮滥。此法乃效法先朝张居正相公之旧制，亦是小范围试之。”

    &esp;&esp;“其二，于西苑太液池畔，造抽水机一部。此物与风箱机理相通，可一并营造。安放妥当后，令其昼夜不息，一月之后，池中水位退减几许，自有度量。此为验证，蒸汽之力非是虚言，确能用于实务。”

    &esp;&esp;这一套说辞下来，条理分明，环环相扣，从技术验证到军事应用，从制度改革到安抚民心，构成了一幅看得见、摸得着的工业救国蓝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