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3/3)

    &esp;&esp;她说：「嗯。」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郑如瑯，我真的走了。」

    &esp;&esp;我说：「嗯。」

    &esp;&esp;她低头笑了一下，眼泪掉到书包上，她赶紧擦掉。

    &esp;&esp;「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esp;&esp;我说：「不是。」

    &esp;&esp;她说：「我最近老哭。」

    &esp;&esp;我说：「哭就哭。」

    &esp;&esp;她看着我。

    &esp;&esp;我说：「又没人规定走出来不能哭。」

    &esp;&esp;她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很小声地说：「也是。」

    &esp;&esp;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一开始还是我们熟悉的丘陵，后来有了平原，有了河口，有了大片大片我叫不出名字的树。中午的时候，阳光晒进车厢，照得人睁不开眼。

    &esp;&esp;尹逢春拿出那个蓝色本子，开始写东西。

    &esp;&esp;我凑过去看。

    &esp;&esp;她立刻把本子阖上：「别看。」

    &esp;&esp;我说：「有什么不能看？」

    &esp;&esp;她说：「就是不能看。」

    &esp;&esp;我靠回椅背：「小气。」

    &esp;&esp;她没理我。

    &esp;&esp;过了一会儿，她又打开本子，这次没有躲我。

    &esp;&esp;我看见她在新的一页上写：到南方以后要做的事。

    &esp;&esp;第一，买一瓶水。

    &esp;&esp;第二，去学校报到。

    &esp;&esp;第三，办银行卡。

    &esp;&esp;第四，申请助学贷款。

    &esp;&esp;第五，找兼职。

    &esp;&esp;第六，去看海。

    &esp;&esp;第七，还钱。

    &esp;&esp;我看着第六条：「看海排这么后面？」

    &esp;&esp;她说：「前面那些比较重要。」

    &esp;&esp;我说：「那我帮你加一条。」

    &esp;&esp;她问：「什么？」

    &esp;&esp;我拿过她的笔，在第八条下面写：第八，吃一顿好的。

    &esp;&esp;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esp;&esp;「这算什么正事？」

    &esp;&esp;我说：「很重要。」

    &esp;&esp;她说：「吃什么？」

    &esp;&esp;我想了想：「不知道，到了再看。」

    &esp;&esp;她把本子拿回去，在第六条和第八条后面补了几个字，和郑如瑯。

    &esp;&esp;我看见了，她没有遮，我也没有说话。

    &esp;&esp;火车轰隆隆往前开，我坐在她旁边，忽然觉得那座南方城市也没那么远。

    &esp;&esp;第8章

    &esp;&esp;到站的时候，是傍晚。空气里的温度湿度，跟我们那里不一样。一出车站，热风就扑过来，带着黏黏的潮气，还有一点陌生城市的味道。人很多，车很多，路边的树不高，但叶子很宽大，天色一暗，路灯光穿进枝叶缝隙里透出来，像一点一点碎光倾泻。尹逢春拖着箱子站在车站出口，抬头看向那些很高的楼。

    &esp;&esp;我问：「看什么？」

    &esp;&esp;她说：「我到了。」

    &esp;&esp;我说：「嗯。」

    &esp;&esp;她说：「这里没有人认识我。」

    &esp;&esp;我说：「嗯。」

    &esp;&esp;她又说：「真好。」

    &esp;&esp;她说这句时，眼睛很亮。

    &esp;&esp;我忽然觉得，她从那一刻起，才真的开始像她名字里的春。现在，她不再是藏在地底下的芽，是长出茎条的向阳植物。哪怕只是幼苗，但已然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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