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全都成不了(3/4)(2/2)

    他可以成为一个古人。

    曹佑问道：“你……要做个好官家吗？”

    每日每夜，他闭上双眼，都会回到昏暗的牢房，都会与王则对视。

    他的父母另有其人。哪怕他对曹皇后有好感，但那好感是怜悯，是对“好人”的好感。

    他轻轻推开曹佑，道：“我还是很害怕。我害怕我做不好，会害死比原本历史中更多的人。”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他早早地被抱走，对母亲没有太多印象。

    “暾儿，你现在也可以逃避。别人的期望是别人的事，你只要顾好自己就可以了。”曹佑轻轻拍着曹暾的背，“没关系的，你仍旧可以什么都不承担，真的没关系。他们不会怪你。你不认识他们，对吗？你不用承担陌生人对你的期待。”

    哪怕道德感稍高一点，但他的三观是可以被古人同化的。他不再是穿越者，而是勋贵子弟曹暾。

    可现在不可能了。

    是以，他成不了纯粹的古人了。

    而即使割掉腐肉，大宋中期积重难返，他只可能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让百姓不那么难过，死了就人死政消。

    在他看来，确实陌生人的期待并不值得曹暾如此难受。

    “我承受不住那么重的压力。”曹暾很懦弱地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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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难怪了。

    无论是后世人最喜欢的秦皇汉武，还是此时人最喜欢的汉文帝唐太宗，他们都要这么做。更何况大宋没有休养生息的条件，必须压榨百姓才能得到割掉腐肉的机会。

    原来小侄儿的前世是一个很普通也很幸福的人啊。

    曹暾埋在小叔叔怀里，撕心裂肺地哭着。

    曹暾道：“再说了，我也不确定自己能继位。假如赵祯脑子一抽弄死我，还是赵宗实继位呢？”

    但曹暾成长的环境与自己不同，他不会否定曹暾的心情。

    年幼的“曹暾”是活不下去的。只有穿越者曹暾，那个三观已经稳固的成年人“曹暾”，才能活下来。

    “哪怕对曹皇后也一样。”

    曹佑被曹暾的话噎住。

    曹暾重重给了自己仿佛两个耳光般的拍脸，收起眼中的怯懦，恢复了以前平静到木讷的神情：“小叔叔，我真的很脆弱。赵祯能轻而易举阻断我成为古人的路，王则也能轻而易举阻断我完全变回现代人的路。”

    曹暾点头，又摇头：“我要做个封建时代的官家。好不好，我不确定。先这样决定着，说不定我明天又被谁影响着后悔了。”

    啪嗒，拍一下。啪嗒，再拍一下。

    他脑海中王则等人的目光，怎么都挥之不去，仿佛梦魇。

    如果只是个懵懂的幼童，他的就是从母亲体内出生。只要有机会，他会与母亲成为真正的母子。

    要与贪官污吏共享天下。

    即使将来他有很多机会与曹皇后相处，会叫她母亲叫她“娘娘”，会与她形同最亲密的母子，会生出亲情来，但他很清楚，他不会对曹皇后产生对母亲的依恋了。

    但赵祯斩断了他的同化。

    曹佑偏头看着使劲拍打自己的脸，把脸拍打得红彤彤的小侄儿：“轻点。”

    要搜刮赋税出兵。

    “即使我知道我在这一世有父母，我情感上也不可能将他们认作父母，不能将他们认作我人生的。”

    做不了纯粹的古人，也当不了现代人，曹暾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怎样的怪物。

    他是个穿越者。

    曹暾感到脑袋空空的，心也空空的。好像都变成泪水流出来了。

    一个好皇帝，必须这么做。

    曹佑轻轻道：“暾儿，不会比靖康耻差了。”

    曹暾很想忘记王则的眼神，忘记王则的话。但他已经在屋里逃避了好几日，逃不掉。

    叔侄二人静静地并排坐着。

    曹佑摸了摸曹暾的脑袋，侧身坐到曹暾身边，不想看曹暾了。

    他恍恍惚惚呆愣了半晌，然后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一个皇帝要做什么？

    小侄儿前世没有经历过大的波折，没有见到过大的动荡，一直生活得平静而幸福，没有什么大事需要他来承担。

    曹佑叹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把小侄儿揽进怀里。

    “我不能成为古人了，可现代人的三观，当不了皇帝。”曹暾哭着道，“一个好的大宋皇帝？那肯定要平定大辽西夏，要压榨百姓才能凑足军费。那时会有比此刻还要多的百姓揭竿而起。我要残忍地镇压他们，才能保持时局的稳定。”

    曹暾噘嘴：“那哪知道我的子孙会不会与徽钦二宗一样差？我又管不到我死后。”

    要镇压农民起义。

    曹佑其实仍旧不能全然理解曹暾为何会痛哭。

    在曹佑的安抚下，曹暾终于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