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不是古穿古(4/5)
范仲淹眉头紧皱,重重一拍桌案:“荒诞!绝无可能!”
曹佑抬起头。
他的神色很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极力压抑着一抹浓郁到极致的悲伤。
他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已经失去了,只剩下悲伤。
“会的,夫子。”曹佑道,“一步退,步步退。退让是没有底线的。”
……
狄诤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
他好像是被母亲抱回去的。
他或许是中暑了,突然神志就恍惚了,然后便晕倒了。
似乎是曹家兄长将他背上了马车,一直送他回家。
他听见曹佑安抚哭泣的母亲和妹妹,张罗手忙脚乱的仆人,叫曹家家仆去请御医。
狄诤的灵魂虽然还睡在身体里,但好像已经独立出来。
他能感到身体被触碰的感觉,却象是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去感知了一切。
他理智上知道身边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却总好像和周围隔着一层永远也捅不开的厚屏障。
我在屏障内,世界在屏障外。
而前世强烈的情感,在更深层的屏障里。
那屏障裂开了缝,绝望、愤怒、不甘、愤懑不平如泥浆般黏稠,从裂缝中一滴一滴地溢出。
他将被裹在泥浆里,不能动弹,不能呼吸。
他去世的时候,朝廷正准备北伐。
这明明是振奋人心的事,但朝廷既没有整合朝中声音,也没有训练强军,连后勤准备都很匆忙。
他不断上奏,希望皇帝和相公能谨慎行事。大宋脆弱,如果贸然北伐,必定会失败。而这场北伐失败,大宋恐怕再无北伐希望,只能苟延残喘。
无人听。
无人应。
他死了。
死的时候,他想,还不如死在必定失败的北伐战场上,虽然仍旧难免绝望,但能砍死几个金人给自己的残躯陪葬,也算能勉强安抚心中不甘。
可惜,他死在了病床上,只能在半梦半醒的幻觉中,手握大刀上马杀敌。
杀敌……杀敌,杀敌!
他杀战场之敌,杀朝堂之敌,杀死一切之敌。
若都杀了,该多好啊……
“狄诤,狄诤,坚强些,醒醒。”很擅长照顾病弱孩童的曹佑将狄诤抱到怀里,细心为他喂药。
他也不想越俎代庖,但魏夫人已经捶胸顿足,哭晕过去,自责不该带狄诤去晒太阳。
狄誐也号啕大哭,自责若不是自己吵着要出门,哥哥就不会晕倒。
狄青和狄家长子还在当值,狄家二子还在太学上课。狄家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人,曹佑便只能自己来越权当这个主事的人。
苏洵帮曹佑去指挥狄家仆从,安慰哭红了眼睛的狄家小姑娘。
年幼的苏轼默默地坐在一旁发呆。
啊,我是谁,我在哪,怎么突然乱成了一团?
“曹……衙内?”狄诤勉强睁开眼睛,艰难地从泥浆里挣脱。
他已经获得新生,不能被泥浆埋住。
“……你可以叫我兄长,不然佑三也行。”曹佑心头一梗。为什么这个孩子非要叫我“衙内”?
狄诤奋力从泥浆中露出脑袋,不让自己窒息:“曹兄长,我……抱歉……麻烦你了。”
“不用道歉?醒来就好。”曹佑松了口气。只要狄诤能醒来喝药,问题就不大。
久病成医……侄儿病久了,曹佑已经算是半个良医。他为狄诤诊脉,发现狄诤并非中暑,身体似乎没问题,而是受到了极大刺激,惊惧中晕倒。
以前曹暾也有过这样的情况。
年幼的曹暾似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坚持现实才是噩梦,常常哭闹着要回家。每当他惊惧过度,就会晕倒。
曹佑时时把曹暾抱着背着,不让曹暾落单。曹暾一睁眼就能看到他,渐渐地,才没有混淆梦境和现实。
不知道狄诤为何会看着戏突然惊惧过度晕倒,但曹佑知道这种症状只要病人足够坚强,能从梦魇中挣脱,一定会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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