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2/6)

    王碁和那管事骑着骡子，外头同行，且走且说话。

    庭院的地面，铺着一色的斜方格灰色地砖，显得院子极为宽阔干净。

    头一次见王碁带女人过来，两个人见善怀容貌虽出色，可衣着甚是简朴，便都不敢认，直到王碁说道：“这便是当家的主母，以后住在这里，你两个且听吩咐。”

    虽然不算是大宅院，但也是方方正正、颇为气派的小两进院子，一水儿整齐的鱼鳞青瓦，石头基底，青色砖墙。

    两个人这才信了确实是夫人，慌忙行礼。

    知县送房子的时候，知道此处得有人伺候，便安排了一个门房，一个跑腿的小厮，平日里也够用了。

    她下意识张望，只见原本高高矗立的高粱已经被收割干净，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田地，满地里只留着高粱根还没有刨出来。

    见时候不早，怕知县老爷等的着急，王碁便催促道：“好了，横竖晚上还要回来。”正要走，又打量她身上穿着，欲言又止。

    马车毕竟比骡车要快，不多会儿出了村子，善怀才恍然梦醒，急忙掀开车帘往外看，村庄已经离开有一段距离了，恰巧快经过自己家的田地。

    还没进门，善怀便被惊住，就算邻村的大财主家里的门首，都不似这样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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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怀仔细打量，总觉着不太保险，就把自己的筐子放倒，搁在树底下，希望两只鸡若下蛋的话，可以钻到里头去。

    如今一茬的高粱收获了，红红火火，圆圆满满，黄土地暂时蛰伏似的，但它在风吹雨打里，依旧积蓄着蓬勃盛大、无以伦比的力量，准备孕育下一茬的丰收。

    善怀望着那只剩下根须的土地，每次看到这片黄土地，她心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它无言，沉默，踏实而可靠，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在地里流下汗水的人。

    临门几间倒座房，门前蹲着石狮子一对，飞檐斗拱的门庭，两扇厚实的棕红色楠木门扇，镶嵌着沉甸甸的铜环手。

    王碁看着她的动作，不知道她为什么把两只鸡看的这样重要，这地方干干净净，又透着雅致，却用来养鸡，简直有辱斯文，幸而这里不大有人来，一时倒也无妨。

    王碁领着善怀看过了房子，别的还可，到卧房的时候，心中一顿。

    两只鸡到了新地方，起初蹲在地上不敢动，看见高粱碎，才忙扑上来啄食，吃了几口，逐渐扇动翅膀，探头探脑地四处打量起来。

    王碁心中猛地想到此事，只能装作一切如常，胡乱指点道：“我也不常过来住，多半在县衙里，所以一应要用的东西必定不全，只等日后慢慢地添置了就是了，回头等安定下来，给你些钱，或者叫小厮去置买，或者你愿意自己街上看看都行。”

    高粱的根不比别的庄稼，它很茂盛，根茎龙爪似的扣进土地里，稳稳当当，所以杆子才能长的那样高而挺拔，穗子才会那样又红又大。

    院中最高的是北屋三间，两侧东西厢房，耳房，以抄手游廊相连。

    原来王碁只顾带她来，此时后知后觉，善怀仍是一副农妇打扮，却不太体面，方才的门房跟小厮都没敢认……但这会子哪里现成给她另弄一身衣裳去，所幸自己一直都跟知县大人说她是乡野村妇，如今这般情形，倒也算是她的本色，只能如此了。

    等王碁说完，便把自己的母鸡抱出来，仓促中也没有鸡窝，只能先散养在院子里，又撒了些临行带了的碎高粱粒子。

    才进门，迎面一堵雕刻着福禄双全的影壁，影壁往西进门，便是檐柱悬空雕刻石榴的清水脊垂花门，从此门入内，才算是主人的居所。

    原来他忘了，他原先虽考虑过让善怀过来，但并未真的开口，所以这儿只有一面炕，不像是在家里，还有个小床。

    善怀看了眼那面大炕，却也没说什么，只点头称是。

    有时，善怀甚至会有一种感觉，自己是从这黄土地里生出来的，所以常常在劳作的时候，坐在田埂上，或者躺在田地里，就如同小时候靠在母亲怀里、被温柔拥抱，被妥帖保护着，心里格外安稳踏实。

    善怀手里还抱着自己放着母鸡的筐子，待要回礼，被王碁一把拉住，挽着进内去了。

    王碁在县内的房子，既然是知县所送，自然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院子里有两棵花树，细碎的花叶微微泛黄，竟还有紫红色的小花一簇簇地并未凋谢，善怀竟不认得是何花，后来才知道是紫薇。

    善怀凝视着土地，土地也默默地目送着它的女儿，深秋的风吹过田埂，把泥地的味道送到善怀面前，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似乎想把那种独一无二的气息更深地镌刻进五脏六腑、身体的血脉里。

    善怀估摸着今儿还能下蛋，这砖石地却不妥当，不如家里的泥地软乎，那蛋就算不下在鸡窝里也跌不碎。幸亏那紫薇花树下还有四四方方一团青草泥地，其中一只母鸡跟发现好地方似的扑过来，不由分说开始乱刨，一边刨一边啄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