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4/6)

    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那样华贵风流的品貌,被那些武人簇拥其中,众星捧月般,浑身自带着生来不凡的光华。

    哪里似他,寒门出身,毫无权势仰仗,只是三更灯火五更鸡,一步一步熬到堪堪出头之日。

    兴许是……嫉妒吧。

    王碁曾说服自己,不必对景睨抱有敌意,毕竟他是要入官场的,得罪这样的纨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相反,若是同他们结交……将来或许倒还是一份助力呢。

    他从来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故而竭力压制心中的不喜,周旋应对。

    王碁整理好情绪,迈步走到景睨身前,面上带着三分苦笑:“不料家门口上竟有这种混账事,让各位见笑了。”

    景睨目光淡淡,似无意般扫向他身后:“夫人可无碍?”

    王碁道:“贱内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只是……”他看向高粱田内,“竟想不到光天化日,有此恶徒,也是人心不古。”

    景睨正看着善怀慢慢地向着这边挪过来,看得出她很不情愿,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而且始终在王碁身后,好像怕一旦显出身形,他就会扑上去咬她一般。

    想到“咬”,景睨不禁抬手在唇上轻轻摩挲。

    这个动作在王碁看来,犹如小郎君正自忖度,毫不违和。

    全然没察觉景睨的眼神落在善怀身上。

    此时善怀发现自己的篮子先前丢在了旁边草丛里,当即忙过去捡了起来,里头孤零零地,只剩下两个高粱穗子了。

    望着她的动作,没来由地,景睨的心情竟稍微转好了些,垂眸道:“王教谕放心,已经料理了,以后他也没有机会再生事。”

    王碁本就猜测这小爷出手必定狠辣,这一句,便似乎坐实了:“那、那……”

    他本来想问若杀了人,那尸首怎么办?

    可是他毕竟是新进的举人,光天化日跟人谈论“杀人”“尸首”之类,就算是泼皮非礼在前,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王碁欲言又止,只拿眼往高粱地里瞟:善怀刚才可说了,三弟王渼已经找好了帮工,明儿就要收高粱,这若是刨出个尸首来,将如何说?

    景睨却猜出他的顾虑:“王教谕是想看看那腌臜东西么?怕是不能够了。”

    王碁屏住呼吸,对上景睨含笑的眸子,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液,他忽然意识到,方才那两个武夫进进出出,兴许就是为了料理李二的尸首,这会儿多半已经是妥当了。

    虽然是去了一桩心事,但王碁后背发凉,这些人的手段实在是……他又生出一种想要敬而远之的心思,但如今要“逃”,仿佛晚了,从最初去向家路上相遇,他主动寒暄,到去了县衙宴席之上,他折身唱曲,从开始,他便存着不得罪这些人的心思,所以一步步仿佛被牵着鼻子走,如今竟被人似鬼一般的“缠上”,甚至有了这个“杀人”的共同秘密。

    从王碁懂事到如今,他从来走的四平八稳,这还是头一次,出了一件超出他预计的不测之事,让他不安。

    “夫君……”声音从后传来,善怀的唤声不高,却把正在头大的王碁惊得几乎跳起来。

    他的脸都白了,猛回头:“做什么?!”声音带了几分怒意。

    善怀本能地后退两步,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柳条篮子,仿佛那篮子是什么了不得的救命之物:“我……没有,我想说我先回家去……”

    景睨眉峰微蹙,盯着她脸上那道丝毫没被料理过的伤,正欲开口,唐谅轻轻地捏了他一把,笑对王碁道:“是我等来的唐突了,嫂夫人受了惊吓,应该好生歇息才是……不如我等且先返回城中,改日再来。”

    他说“返回”的时候,王碁心里是情愿的,恨不得他们离得远远的,谁知还有一句“改日再来”,那跟刀悬在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王碁笑道:“哪里的话,今日若不是各位,只怕……倒要好好相谢才是。何况拙荆并无大碍。”他的脸上换上了一副笑容,对善怀道:“你来。”

    善怀不明所以,脸都白了几分,小步走近王碁身旁,小鸡跟着母鸡、亦步亦趋一般。

    王碁恨不得把她拉开些,尽量温声道:“这位是十九郎君,这位是杜五爷,这位是唐提辖,今日多亏了他们,还不谢过?”

    善怀纵然心里对景睨有千种想法,但夫君的话一定要听的,当即乖乖地垂首屈膝行礼:“小、小妇人见过各位……今日、多、多谢。”她确实很少跟人应酬,尤其是对这些人,但顺着王碁的话说,是没错儿的。

    杜老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天是他干的好事,把善怀一床被子卷了带走的,可当夜却没仔细打量过,只在那天路上遥遥看了眼,如今当面相见,却比远看更加美貌动人,荆钗布衣遮不住丽质天生,只是未免过于胆小了,听她说什么“小小妇人”、“多多谢”,不由嗤地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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