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2/2)

    最后他躲到了一棵树后。树干经历了悠长的岁月，茁壮得足以掩盖他的身形。他看着男人在相隔十多米外、临近另一棵树的草坪上坐下。

    另一边的绿灯亮起，他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地混在人群里继续穿过马路，移动到了与那个男人分别处于路两边的人行步道上。他借着身边往来人流的掩护，保持着同对方平行的相对位置，隔着马路跟上那人的脚步。

    他则会故意加快几步走到更前面的位置，假装看向橱窗里的展示，随后再继续跟进。虽然他不认为对方会隔着一条马路发现他的存在，他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谨慎。

    “所以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羽田市代漠然地转开眼，冷淡地道：“你的决心再好听，同我说可没什么用。而你的父亲，我的兄长大人，他也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可惜，同样短暂得如同幻觉。

    “前面那辆车里坐着的男人，背叛了我的姐姐！我如果有证据，姐姐就能相信我了！”他露出一脸义愤填膺的模样，双手合掌做了一个拜托的动作。

    羽田市代看了她半晌，有些冷漠地问：“我能帮你什么？羽田虽然也算名门，但早就是徒有虚名的姓氏，同大冈相比什么都不是。我这个早就被大冈舍弃的出嫁女，又能帮得了你什么呢？”

    她的语调平静，声音却透出无比恳切的真诚。

    “哎？”司机转头，狐疑地打量他。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他却又一次真切看到了姐姐的身影，交叠在轮廓的空缺位置，像非常薄的一片透明的虚像。

    他狠狠闭了闭眼，在人行灯切换之前的几秒钟，飞快跑到男人穿越的那条马路对面。

    眼睛开始胀痛起来，那个不存在的男人也走到了人行道的尽头。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到了，在那个男人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或者说，别人的轮廓构建了他的轮廓。

    这样说很奇怪，但就是那么奇怪，他只能通过人与人之间，物质与物质之间不自然的空缺，判断对方的存在。他一直认为自己特殊的、能看穿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眼睛，这一次却看到了不存在的人？

    又过了一会儿，有个看起来像不良的男人经过这里时，忽然回头向正在阅读的女人看去，似乎被她的容貌吸引，转换方向走过去搭讪。

    “您当然可以。”大冈莲华直直地、近乎失礼地望着她的姑姑，随后深深地低下头，恳求道：“请您，为我引荐铃木——铃木次郎吉先生！”

    幸而白色的上衣虽然不起眼，但那个男人健硕的身材，相对于公园里的其他同性别个体还是较为突出的，要锁定对方的身影不算太困难。

    他对自己说。并且说了很多遍。

    “原来如此！放心吧，交给我了！”

    仿佛只是眨了下眼睛，人行道上，姐姐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冷静。

    他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因此用力握紧了拳头。

    树旁还有一条长椅，坐着一个正在悠闲阅读的年轻女人。过了片刻，另外一位体型圆润的女性慢吞吞地走过来，在长椅的一端坐下。阅读中的女人抬头看了眼，礼貌性质地同她互相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坐到了长椅的另一端，拉开了距离。

    “我的决心倘若对父亲直说，大概会被当作笑话看待吧。您了解我的父亲，我当然也是。我若是真的找上他，他拒绝提供帮助已经是我能想象的最好结果了。至于更糟的结局，”大冈莲华回视着羽田市代的眼睛，轻声道：“我想姑姑一定很清楚，不是吗？姑姑，我们是一样的人。整个家族里，如果还有谁能帮我，我能想到的人只有您了。”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看到男人上了一辆出租车。他立刻跑到对面叫了另一辆出租，一上车急促地告诉司机：“请跟上前面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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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眨了下眼睛，眼部微微发热。视野飞速改变，所有人变成了二维轮廓。

    姐姐的身影不见了，但是那个穿着白色上衣的男人还在。

    所幸男人走得不算快，有时还会停下走进街边的店铺，不过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多亏正义感爆棚的司机帮忙，他远远吊着那个男人乘坐的车辆，来到了堤无津川绿地公园。只是这个地方不是人流密集的街道，下车后，他不敢跟得太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