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2/2)

    “如果可以，我更想自己动手。”

    女人很年轻，看上去不会超过三十岁，是个眉清目秀的美人，但眼神冷淡，瞧着性情颇为严厉。最重要的是，她半垂着眼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虫子。

    但趋光是虫子的本能，也是濒死之人下意识的选择。

    这可是，他三年前就物色到的人选。

    男人艰难地在地上蠕动，像一条虫子，努力朝着前方的光亮挺进。他的四肢被打断了，所以只能模仿虫子移动的方式，试图调动身体每一块还能使出力气的肌肉。

    就在他无比绝望之际，“吱呀”一声，铁栅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两双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一双是男人的脚，穿着黑色皮鞋。一双是女人的脚，穿着黑色短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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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艰难地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帽子，宽阔的脸盘上架着副墨镜，身材魁梧的男人，蹲下身，拿枪顶在了他的额头。

    但这很难。疼痛和绝望在逐步消磨他的意志。他喘息着，哭泣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可惜即便被路过的人听到，大概也以为是流浪猫或流浪狗发情期的古怪叫声。

    “小早川小姐，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幸运之吻’。”黑西装的男人开口，显然并不是对他说话，而是对身旁的女人。

    日本，东京都。

    他朝着有光的地方挪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身上的鲜血流到身下，被他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两行痕迹，仿若一条怪异丑陋的尾巴。他的头终于顶到了出口的铁栅，光线就是从这里涌入，带着新鲜气流的味道。

    手机提示有新的邮件。白兰地放下酒杯，看了一眼，脸色一变。

    过去他一边鄙夷那些哭泣祈求他的人，一边享受能轻易操纵别人命运的快感。眼下他只想大声祈求放过他——却连对方是谁，在哪儿，都找不到。

    他的喉咙只能发出低哑的声音，而声带和舌头已经没有了求救的语言功能，何况，这里怎么会有人经过呢？

    “您真的要推她成为……”阿马罗抬了下肩膀，做了个不知怎么表达的动作，“首相？”

    “谁说她一定是需要对付的敌人？i6的立场，可不代表她的立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升任i6第一人的是这位，他也不会亲自露面。

    他浑身一抖，呜咽着本能地想要后退，却怎么也动不了。

    曾经男人喜欢躲在黑暗里，黑暗给了他肆无忌惮的权力，给了他逃避律法约束的保护。黑暗纵容他的欲望，纵容他为所欲为的自由。在一声声“细田大哥”的恭维声中，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更无所畏惧。

    女人沉默片刻，微微弯腰，对上匍匐在地上的他的眼睛。

    可是他完全爬不起来，更不知道该怎么用这具渐渐彻底失去活动能力的身体，去打开沉重的铁栅。

    黑西装男人自然不好意思说因为“幸运之吻”滞销，后勤部和他交好的同事让他有机会了解一下原因，转而问：

    “只是一个建议。”白兰地眼皮也不抬地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但只要她愿意上钩，i6将不再是敌人。”

    “令兄在世的话，一定不会愿意看见你弄脏自己的手。这样的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可我觉得这位女士，并不比她的前任好对付。”阿马罗说道，他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容易隐藏阴暗的角落。阳光能照耀之处，却不见得能引来人的目光。

    “那太便宜他了。不是说‘幸运之吻’让人死得很快么？这不符合我的设想。”女人的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淡漠得没有温度。

    他多数时间使用阿兰·博尔内博士这个公开身份，就是因为更方便他接触一些领域的上层人物。皮斯克可以收集整本通讯录的名单，他也早就开始尝试类似的事，只不过方式和筛选标准有些不同罢了。

    首相什么的，不过是一个美好的畅想。不过她一旦接下这个建议，他倒可以助力她坐稳i6的局长之位，甚至铺平将来晋升的道路——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他和别人没什么两样，他也是会害怕的。越是濒临死亡，越是怕得要死。

    “现在呢？你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