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3)

    睁眼一瞧, 原来是静王君平站在身侧。当年他说他叫什么来着?兰茉记得是叫“齐治平”,现在想来,大概是化于“齐家治国平天下”。瞧瞧人家, 连化用个假名都有王侯之气。

    当初他在赵家院做了一个月的伙计, 也曾与流萤透露过他的身份,说他是当今皇上之孙。流萤当时回笑, “是是是, 你是当今皇上的孙子,我是王母娘娘的孙女。你看我长得这么好看,不是仙女是什么?”

    此刻她恨不得将巴掌伸去那年那月, 将流萤的嘴巴打个嘴青脸肿!但毕竟人生在世, 没后悔药吃,她只得垂下手,挪挪膝盖,在蒲团上朝他转过身, 把脑袋重重磕下去。

    她还没开口,君平先冷峻地笑了声, “你要磕头也该磕出点诚意来,额头磕在蒲团上,和当年一样喜欢偷奸耍滑。”

    当年她在席上陪客, 惯用的招数便是装醉,借呕吐的名义到后院躲懒, 在小杌凳上一坐就是两三刻, 却横眉盯着他洗衣裳。

    “你轻点搓!我这可是云锦的料子, 搓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说着一挪凳子挨在他身边,一把拽过他的手,“你这大男人的手, 怎么又白又嫩的?哼,不像个男人。”

    君平提着衣裳冷笑。

    那笑脸就和今日有些像,不过眉宇间又添好些庄严,其实五官倒没多大变化,只是留着髭须,装束天差地别,叫人实在不能将他与当年那个打杂的小厮想在一处。

    丫鬟搬了根椅子来,君平撩开衣摆坐下,兰茉便又把头伏到地上去,“王爷,民妇今日一死是自食其果,罪有应得,没什么怨言,可稚子无辜,只求王爷放过我儿子和媳妇!”

    头顶传下来君平泠泠的声音,“你儿子媳妇多大了?”

    “——二十四岁。”

    “二十四五岁还是稚子?”

    “这,这儿子再大,在娘眼里也是孩子啊。”兰茉斗胆抬头窥一眼他的脸色。

    君平将手摆摆,两个丫鬟都退到屋外去,将门拉拢了。

    屋里只剩他二人与几盏烛火,这烛火不明不暗,可以清楚看见她头顶上掺着几丝白发。他只看她的脸时,觉得年月没过去多久,那一月的光景又历历在目,恍惚觉得自己也还是那年轻的时候。直到细看她的白发,才感叹岁月如梭。

    他微微笑道:“我替你算算,认识你那年,你是二十岁,眼下你还不满四十,就算我刚走你就嫁了人,也生不出这么大年纪的儿子。”

    一害怕竟然说漏了嘴,兰茉伏在地上,眼睛盯着地砖缝一转,“我是私生的,那年在赵家院的时候我就有个儿子了,只是没敢叫妈妈知道,托外头的人养着的。”

    “我在赵家的时候看过账本,上一年你每月都有客,怎么,你是挺着大肚子接客的?”

    “我我我,我年纪是造假的,当时故意说大了,是为了当年好早日做生意,其实您在那年,我才才才——”

    话还未完君平就笑起来,“你真是满口瞎话。你儿子到底是谁?”

    “苏苏苏,苏宴章。”

    君平含笑点头,“怪不得你求我饶了你儿子,原来是苏家商队。这位二十好几岁的苏公子怎么会是你儿子,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不会轻饶他们,也不会轻饶了你。”

    听这意思,是没打算杀她?兰茉松了口气,抬起头来,踌躇须臾,便将她如何服役,又如何碰见真的宋兰茉,又如何到的苏家,都从头到尾照实说了,只燕恪的事她隐瞒下来。

    这姿势就和素日那些和他行礼的人一样,身子还俯着,只抬着张脸,像个猫儿狗儿一般。

    奇怪的是他早习惯了别人的跪拜,却不大习惯她是这副模样,他记得她是很骄傲的,尤其是那时候对他,将他由头贬到尾,说他是仗着一副好相貌拿些狗屁不通的诗文哄女人。

    不过又会摆摆手说:“长得好嚜是能占点便宜的,我就占着许多便宜。算了,咱们都是天姿国色,我也算英雄惜英雄,这碗肉给你吃了吧。”

    “起来说。”他道。见兰茉顿住话,有些发愣,他又伸出手拉她,“我让你站起来说,没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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