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5)

    兰茉那头话音刚落, 文甫就着眼去看童碧的神色。童碧现已爬回凳上坐着,却一直朝他侧着身。那全安水倒颇为殷勤,忙在桌上替她倒了盅茶。

    她端起来吃, 将茶盅掩住半张脸, 目不斜视,并不朝他这头看。

    自从庐州回来后, 她避他避得更紧了些, 倘在鸿雅堂碰面,她便低着头不说话,倘在园子里碰见, 她更是转背就走, 好像他身上有瘟病,她唯恐避之不及。

    文甫晓得她是怕茜儿,要是没有茜儿,不知道她待他又是什么样。

    他原还有些捉迷藏的趣味, 眼下一看,连那全安水也对童碧关怀有加, 可不像只是为了当年父辈间的情谊。他心下便不大得趣了,挂着淡淡一点笑意回兰茉道:“是有这回事。”

    童碧果然禁不住瞟了他一眼。

    兰茉又问:“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啊?”

    他转来对着兰茉,“叫孟沁姐, 和姨娘一样,从前也是卖艺为生, 我见她没有父母, 有些可怜, 所以决意收留下她。”

    这名字怎的听起来十分耳熟?童碧眼梢朝直他那头瞟,谁知他已在榻上坐了,正直直地望过来。她忙把睫毛下垂, 腰一搦,又侧转去对着圆案。

    仔细一想,这个孟沁姐不就是从前教她唱家训那个姑娘么?没错,她就是唱曲卖艺为生的,但她不是有个老娘么,怎么就无父无母了?未必她娘不在了?

    原来文甫一直与她私下里来往着,当初在那孟沁姐跟前,偏要做出副没意思的态度,眼下还不是要把人家讨进门当小老婆。

    这个来当小老婆,那大老婆怎样呢?

    想到此节,就打她嘴边溜出一句,“那三婶知道么?”

    文甫见她终于来问自己,心似湖水荡开一片涟漪,泛到面颊上成了一片含情脉脉的笑意,“知道,不过眼下她身上不好,不得空张罗,所以就不操办什么了,只等年后回过老太爷,定个日子打发轿子去将人抬来家便是。”

    敏知笑着搭了句腔,“那可要恭喜三老爷了。”于是众人都跟着道“恭喜”。

    童碧也说:“恭喜三叔。”只是那尾音的调子一路缓缓滑落,显得好像是一声叹息,一种失落。

    实则她脑中在想那孟沁姐,记得她有些柔柔弱弱的,给文甫做小老婆,进苏家来,还不得给陈茜儿一手就捏死?不过她们“文人”相争,也不一定,又不是拼拳脚比武艺,比的是心计头脑,说不定人家孟沁姐在这内中是把好手呢?

    文甫见她低着脸不再出声,心下倒有点高兴,身旁那熏笼里的炭火噼啪一绽,飞起两三点火花,在他眼中掠过几点火光,是淡淡的得意与喜悦。

    他闲适地端起手边的茶,“三奶奶可还记得那沁姐?”

    “啊?啊,记得,记得——”偏提这些旧事做什么?童碧寻思不清,抬眼一看燕恪脸色,讪讪发笑,“她还教过我背书呢。”

    心里忽计较做“红颜祸水”,还真如敏知所说,的确是需得有些资格才行。譬如她这没脑子就做不好,一两个男人对她有意思还可,再多添一个,就让人招架不住了,此刻她只觉燕恪眼稍那点冷光在头上罩着她,令她战战兢兢,心惊肉跳。

    兰茉瞟过文甫,又瞟燕恪,自从童碧文甫两个刚一搭上话,见燕恪那点笑意就悬在唇边,这会终于是冻得冷凛凛的了,他站在童碧旁边虽不说话,却像凝霜三里,除安水外,周围人都在有意无意暗窥他的神情。

    非要说兰茉偏着谁,那她就是偏着安定繁荣,有道是“母凭子贵”,这两样东西,只有她这“儿子”能给她,她自当以燕恪的喜怒为喜怒。

    定下主意,便逮住话机和文甫道:“三太太自打从小河店回来一直就不大好,我还没去瞧瞧她呢,三老爷,我这会和你一道过金粉斋那头,正好去瞧瞧三奶奶。”

    既下了逐客令,文甫也不好多留,引着兰茉起身。照升一看这形势,也不便久待,只朝安水使了个眼色,便一同跟随文甫打帘子出去。

    众人皆到廊庑底下来送,丁青眼望着文甫三人走远,悄悄一掣燕恪胳膊,拉他到右面廊角下来,“才刚我正想跟三爷说,碰巧三老爷来了就没好说。前两天,照升来我房里吃酒,问我开钱号的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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