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3/4)

    童碧忙起身让她,搀她坐在榻上,“三婶,我们给您送好药来了,您先坐。”

    燕恪亦起身朝她打拱,说了一番慰问的话,言辞诚恳,态度谦逊,端得还似从前一般恭敬。

    难道昨晚上送去的东西,他们没见着?茜儿疑惑间,眼睛朝对过墙下一望,那桌上摆的正是昨夜她遣杏儿送去的那只朱漆描金提篮盒。她心下一笑,这夫妻两个,倒比她还会装模作样。

    燕恪已走去将那提篮盒拧来炕桌上,当着她的面就要打开一层。茜儿一下屏住神,往那里头瞟,好在只是一碟果脯。

    他斜着她微笑,“这是兰桂斋的杏脯,侄儿知道三婶一向只吃他家的果脯。”

    又开第二层,童碧上前来,嘻嘻笑道:“这是金善坊的蜜橙糕,也是三婶素日常吃的。”她是个急性子,一下挤开燕恪,忙又打开第三层,“这是李大夫开的药,我早上亲自煎熬的。”

    茜儿几番心惊,没见着什么惊吓人的东西,总算定住微笑的表情,一看童碧那憨钝的笑脸,量他们也不敢在药里下毒,便端起来吃了半碗,眼睛将他二人斜眺着,把碗慢慢搁在炕桌上。

    燕恪一看剩下半碗药,直坐在那头轻轻攒眉:“三婶怎么不吃光它?李大夫说,老鼠浑身可入药,肾脏更能镇惊安神,听说三婶睡觉浅,那么肥的几只老鼠,不多吃些,如何养病?”

    茜儿一听,登时觉得那几只死老鼠在她肚子里活过来,正四处乱窜,倏地翻肠倒胃。银儿杏儿两个见她弯腰,忙端了盂盆摆在跟前,只听她哇啦哇啦接连呕吐起来。

    童碧乐得直拍炕桌,又跳又笑,却被燕恪起身,掣住胳膊往外走。

    走到罩屏底下,他又扭身笑笑,“三婶,别使阴招,否则下回我可不敢担保你吃进肚子里的是死老鼠,或是别的什么更不干净的东西。”

    茜儿还只管在榻前俯着半个身子,抽空将一张胀通红的脸转向他二人,隔定须臾,又歪去朝着痰盂哇哇乱吐。

    童碧这里出来,不觉中胳膊还给他握着,一路上笑个不住,几句瞎话就把陈茜儿哄得差点连肠胃都整个呕出来,就这样的胆量,偏要吃那八竿子打不着的飞醋,真是吃饱饭闲磕牙!她一高兴,折了枝山茶花捻在手上倒着走,说要拿回去给敏知压压惊。

    她一转过身,燕恪脸上就马上浮起些笑意,“她不过吐一吐你就高兴得这样?”

    原本他是真想拿那几只死老鼠熬一锅汤药送给陈茜儿吃,是她不肯,怕老鼠不干净,把人吃出什么病来。

    “她那样洁净的人,觉得吃了些脏东西进肚子里,还不够她恶心个十天半个月的?这十天半个月,多少好东西吃进肚子里,还不得都吐了?”她摆摆手上艳冶的山茶花。

    “我该说你这人是没出息,还是宽宏大量?”燕恪好笑。

    “要不是我宽宏大量,你早就在我手上结果十回八回了!”话音甫落,她就想到昨晚的事。

    算算可是第二回 给他胡乱占了大便宜去,她也怪自己没出息,心里虽然气恼,但那气恼似乎还不够凝成怒火叫她能狠揍他一顿,那只是股似嗔非嗔,稀里糊涂的怨气。

    一念至此,又牵动一念,昨晚他居然又老老实实在床下打了地铺,态度变化之快,之多端,简直叫人摸不着头脑。难道他只有急色的时候才有激烈的言辞和情绪,难道只拿她当个泄慾的女人?

    真是反了他了——

    当即脸一板,朝他怒瞪,“嗳,才刚你看金粉斋里都点上熏笼了,我跟着你千辛万苦走了一遭,你就这么苛待我?赶紧叫人买炭来啊!”

    “早上起来我就吩咐过小楼。”燕恪反剪着胳膊慢慢行,眼皮一落间,又生一计,“不过红罗炭这几日十分紧俏,缺了货了,你看看这天,想是要下雪,但凡有钱的人家都急着预备炭火,你以为南京就咱们苏家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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