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6)

    她一气恼,趁他起身下车,一把将他拽回座上,朝他摊来一只手,“我的三百两银子呢,几时才凑来给我?”

    燕恪先洗漱毕,在榻上坐着吃茶,“你快着些,咱们好出门去。”

    他觉得袍子底下,袴子底下,肚子里,有东西蠢动,也在静默中微微弯起嘴来。

    此刻梅儿进来掌灯,燕恪只虚瞄童碧一眼,二人皆不言语了。

    他也在榻上沉寂地朝她望来,眼神还带着鄙薄和笑意。

    小厮昌誉赶车,带着二人径直到宝盛街彤云绸缎庄来,童碧领会过来,原来是带她来瞧那黄令安,到时候好在穆晚云跟前说嘴。

    她把脸歪下来端详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嫉妒人家仪表比你出色?”

    当着春喜,他刻意奉上个温柔笑脸,“带你出去逛。”

    “留神,昨夜你睡着后,我叫‘姜童碧’这个名字,你答应了。”他立在床前,忽然神色庄严肃穆。

    近来一日热过一日,他里头不穿中衣,也不要丫头来服侍他更衣,起得又早,每每童碧睁眼,见他已袍带齐楚。

    这点小钱在穆晚云自然不算什么,可燕恪有燕恪的打算。这银子若来得太容易,她如何会对他心存感恩?

    他起身走开,到对过榻上歪着,那烛光晕在他身上,童碧在床上瞧着,觉得他墨绿的锦袍像水面烧着了一般,照亮了漆黑中一片小小天地。

    “还有,平日人家叫你‘敏知’,你老是迟疑半晌才答应。这些细枝末节倘做得不好,迟早会被人察觉,到时候你我都得被押送官府,牵连出易家,大家都得充军发配。”

    这个人自私透顶,办起自己的事情来一刻不耽误,她的事情这两日却没听他提半句。

    童碧正在妆台坐着任由春喜梳头,朝他扭过脸来,“大清早的,要到哪里去啊?”

    春喜小楼梅儿三个端水进来盥洗,童碧方清醒了,趿着鞋下床洗漱。

    他一背身,却露出抹微笑来,走到榻旁那穿衣镜前。从镜中可窥见,她仍坐在床上发怔,隔会才打个哈欠,扯了个枕头抱在怀里,脸歪在那枕上,满头青丝如瀑,直倾泻到床围板前。

    四面大窗屉上蒙着微曦,这天亮得越来越早,童碧迷迷瞪瞪一睁眼,就见他已换下了寝衣,穿上一件薄锦豆绿圆领袍,髻上缠鹦哥绿发巾。

    他满眼戏谑鄙夷,“你这脾胃变得倒快,杜连舟五官虽好,可油头粉面,弱不胜衣,简直不像个男人。你怎么连他也瞧得起?”

    童碧系上抹肚,总觉背后有一线目光比着她,扭头去瞧,榻上早没了人。侧耳一听,原来燕恪已出去了,在暖阁里同丫鬟说话。

    她懒倦地翻个身,半张脸埋在枕上,心内暗骂:这泼贼狗就只一副皮囊是好的,偏悭吝得不得了,连个赤膊也舍不得露给人瞧!

    趁丫鬟出去,童碧拣了件缁色长衫鸦青裙跳到床上来换,她粗心惯了,哪里察觉如今太阳出得越来越早,这时候有一片斜阳罩在帐上,照穿了,里头的情形隐隐约约可见。

    一恍惚间,以为是那日初见。

    一时又自觉这笑有些猥亵,便咬一咬下唇,敛了这笑。

    燕恪自然不是徒有皮囊,脑子果然转得快,隔日就想到去何处讨借这三百两银子。早上起来,将被褥收进箱笼,便来挂起帐子叫醒童碧。

    燕恪无奈一笑,“这不就是来给你借银子么。”

    须让她晓得,他为她可算费尽心力,不惜拉下脸皮四处讨人的好。

    梅儿一看床头床尾两盏灯已点上了,便去将妆台,墙下,炕桌上的灯各自点亮。炕桌上罩上了纱绢罩,映着窗外紫薇梢上的圆月,黄白交错,冷暖交织。

    好在她是背着身,燕恪懒淡的眼睛从榻上望过去,可以看清她的腰背,她原来如此纤细,肩胛骨动一动,仿似蝴蝶振翅欲飞,腰在臀线的衬照下,显得盈盈一握。

    童碧一个鹞子翻坐起来,“当真?!”

    她知道他当然不嫉妒人家比他长得好,一来他吃过相貌好的亏,二来他以为男人最怕虚有其表。

    这话是说杜连舟?童碧细思来,人家分明沉敛雅静,长身鹤立,虽然洁净些,也不似他说的那等粉面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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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拂一拂腿上风尘,笑道:“你我的月钱,每月加起来不过四十两,不知要攒到猴年马月,若是问太太借,她若问我用道,我如何说?总不能说媳妇在外头见色起意,死皮赖脸非要给男人钱吧?我不来铺子里借,何处去讨?不过我不借官中的,是借于掌柜的。”

    童碧正襟危坐,愣愣点头。

    燕恪太阳穴突突一跳,怪不得那日她无端端问起杜连舟的事。

    “到铺子里借?怎的不朝家里借?苏家这么有钱,你找大太太借个一二百两,她应当不会推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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