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虽说阴天里摆的花不如晴日里那样丰盛，却也清雅明丽，花团锦簇。

    这些日子，京中风波渐渐落定。

    蒋家那边，也终于安静下来。

    蒋弦知被迫站在他身前，眼睫扫过他掌心，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她轻声道：“真的还好。”

    日头照在琉璃瓦上，亮得有些刺眼。

    任诩不语。

    任诩默了片刻，忽而道：“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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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氏嫁妆已清点归还，蒋絮案发，大理寺重审之后，蒋禹因治家不严又受柳家挟制一事牵连，险些被罢了通政司差事，如今也是战战兢兢地维持着些虚浮体面。

    父子二人仍说不上几句话，但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见面便是冷言冷语。

    他起身走过去，蒋弦知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抬手覆住眼睛。

    西北风沙远，刀兵未尽，她想来想去，总觉得自己能替他做的事情太少。

    “沈净给你开的药，可有些效果没有？”他低头问。

    蒋弦知放下纬纱，摇头：“还好。”

    此话一出，堂中众人皆笑。

    “我想去花集。”她轻声道。

    她早已不欠这个家什么，如今做下了断，山长水远各不相干，才是最好。

    她知道从今往后，一定会有一处灯火，是会为她而留的。

    柳老御史的案子未曾在朝中大张旗鼓地重翻。

    任传庭致仕后闭门谢客，只是每逢初一十五时，总会去城外道观坐一坐。

    蒋弦知听到锦菱带来的消息时，并未作何反应。

    夜风穿庭而过，拂动廊下的纱影，也将远处未散尽的寒意吹得薄了些。

    他心中自然也知晓一二，日前他也问过沈净，沈净只说此乃幼时就留下的旧疾，很难药到病除。

    蒋弦知站在窗前，才掀开一点纬纱，就被外间的光晃得蹙了下眉。

    “只不过，”她声音很轻，“有时候想去外面瞧瞧罢了。”

    任重谋逆通敌，证据确凿，被押入诏狱，待秋后定罪。李育与越州知府牵连甚广，大理寺连夜审了数日，牵扯出不少旧党。

    煞是好看。

    今日是七月十二了。

    庭中灯火慢慢亮起来，自长廊那头蜿蜒而来，映在青石板上，像碎金落了一地。

    “眼睛又疼？”

    夏日里连绵雨季一过，京中天光便一日比一日盛。

    长夜仍深。

    有时任诩也去。

    只是——

    霍家当年任瑜一案中的几名旧人也被押解入京，他们这些年借霍贤妃之名所行恶事不少，陛下有令后，经不住几日细查，昔日门庭煊赫的兵马司指挥使府几乎一夕倾塌。

    “哪里用得这么麻烦了，”蒋弦知笑笑，道，“这么多年，我也早就习惯了。”

    花集开市这日，京中有个旧俗。

    她虽同往，可到底不能陪他一起披甲上战场。

    京中每到七月十三会开花集，自南街一路铺到玉津桥畔。从前有逢上阴雨连绵的天气，她也曾出去瞧过。

    这世上原也不是只有寒凉的。

    “花集？”任诩思索了瞬，随即一笑，“什么大不了的事，想了这样久，陪你去就是。”

    所以这一趟，她是一定要去的。

    可宗正寺与大理寺密查后，皇帝下了一道旨，言柳氏昔年死谏另有隐情，忠心可悯，后人不再追罪。

    隔着纬纱，好多东西，到底都是看不清楚的。

    可蒋弦知立在这片灯影里，站在任诩和延儿身边，忽然觉得心口那处长久空落的地方，被什么极轻又极暖的东西慢慢填满。

    蒋弦知不想瞒他，只轻声道：“沈太医医术高明，可惜我这是经年的旧疾。”

    “他医不好，老子就给你找别的太医，这世上难道还没个比他医术高明的了。”任诩放下手，替她整理好纬纱，低眸瞧着她道。

    凡家中有人远行，女眷便会去花集挑一味新开的花草，晒干后缝入香囊，取花信送平安之意。

    他的掌心带着一点薄茧，温热干燥。

    任诩坐在榻边，见她动作，眉梢一挑。

    任诩轻嗤一声：“又骗老子。”

    蒋弦知从前并不大信这些，可任诩三月后便要赴往西北。

    蒋弦知默了一刻。

    她自幼便因眼疾多待在家中，对这花集虽有向往，却也没甚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