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3/4)
然而霍氏盘根错节,党羽遍布朝堂,若循常法上奏,证据未及天听,便恐已被截杀湮灭。
故而他选了最惨烈的路。
假借三皇子之名,当朝直斥其为妖妃,逼先帝将贤妃处决。
贤妃一死,她身世一事随之埋入黄土。而十七皇子自此与其生母的罪行彻底切割,日后方能清白即位。
密奏末尾,字迹已散乱,像是冻得握不住笔,但最后几行写得却极重。
“臣知十七殿下乃贤妃所出,亦知贤妃所行已至不可挽回之境。臣斗胆死谏,非为党争,实为保全殿下清白之身。”
“本平金册本不应留世,但未防奸人日后假借柳家之手心怀叵测再起风浪,故留此迹。老臣此身早已被霍贤妃所记恨,为国报效粉身碎骨死不足惜,但臣唯念后人,若我柳家后人遭难,愿此册所详录能佑我后人。”
大殿内静默了良久,皇帝合上平金册,久久没有开口。
任重伏在阶下,额上的一滴冷汗坠入金砖缝隙里。他看不见皇帝的神色,只觉那高处落下来的目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
分明柳家是陛下心头最不能触碰的一根刺,分明任诩身上流着柳家的血,分明只要这一句话递出去,任传庭与任诩便再无翻身之日。
可瞧着陛下看完这本册子的神色,他就算再愚笨也明白了,黄夫人此番前来根本就是要给柳家翻案!可柳家当年之罪辩无可辩,如何还能……
“陛下、陛下,此册来历不明,不管这册中记载了什么,柳家一事陛下务必要谨慎细查啊!”任重慌乱无比,口不择言,“黄夫人虽身份贵重,可多年避居府中,未必不会为旁人所蒙蔽!臣以为——”
皇帝冷淡的目光落下来,打断他道:“任重,你通敌谋逆一事,朕自会细查。”
殿内光线暗沉,龙案上尚搁着那几张被掷落过来的书信。
纸页微卷,墨迹在金殿折射出冷光下显得越发凉薄。
任重身子一软,怔愣间一双眼目光空洞,终究跌坐在地。
皇帝将手中平金册放下,转而看向黄夫人:“此册你从何处得来?”
黄夫人跪得端正,声音沉静。
“回陛下,臣妾昔年与见知大师相交。柳家事发后,她曾携柳氏旧物避世。临终前,她将平金册的下落留予后人。臣妾这些年苦寻凤凰羽线编织之技,并非只为女红手艺,而是想寻见知大师后人,问清当年旧事。”
皇帝抬眼看向她。
“如今寻到了?”
黄夫人停了一瞬。
任诩眼眸微抬。
“寻到了,”黄夫人没有去看任诩,只垂目道,“那孩子心性纯善,原秉承见知大师遗愿,不曾开册,亦不愿让此册现世。她知晓此册一旦现世,或许会掀起旧案波澜,牵连无辜。可柳家后人仍在受旧罪之苦,任家父子又因柳氏血脉被人构陷,她才不得不求到臣妾身前。”
殿中又静了下来。
任诩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拢。
他忽然想起昨夜蒋弦知将免死金牌收进帕中时的神色。
她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他那时说没有。
可小姑娘那样聪明,怎么会当真全信。
皇帝沉默良久,忽而开口:“任诩。”
任诩撩袍跪下。
他礼数算不得多好,眉眼间也始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薄冷,却终于没有了从前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戾气。
“臣在。”
“你方才说,愿驻守边关,永不归京。”
任传庭神色微变,侧目看他。
任诩倒很平静。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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