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3/3)

    草宣之外的事,他尚不敢提,更遑论白纸红字触目惊心之处。

    当年大姑娘怀胎十月,被霍徐领着十数人围堵,以最恶毒的手段玩弄作践。

    寒冬大雪天,半里余长的净白意挡不住血腥气。

    霍家笃定了老侯爷不敢为了一个罪臣之女的后代赌上满门的性命,也料中他会压下不提,故而才敢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永安侯多年握持赫赫军功,霍家敢这般放肆,除却当年的血仇,亦有陛下的试探。

    侯府势大,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但老侯爷怕的事情,任诩不怕。

    “爷。”纪焰径直跪下去,眉心深蹙,声音很低。

    任诩未答。

    片刻抬手,衣袖拂下,露出一截青筋暴起的腕骨。

    他褪下腕上深色浑润的佛珠握在掌心。

    对着身前莲花案上供着的佛像凝了半晌,似合了下手,声音低若呢喃,眸光反差地染上几分虔诚。

    “愿佛祖保佑。”

    语气温淡如水。

    纪焰抬起眼来看他,目光之中带着些诧然。

    自家爷从不信神佛,他是知道的。每次手沾了血最大的敬意无非褪下这串夫人留给他的佛珠罢了,今日这是——

    “她之后若还会来,”任诩声似沉吟,静了片刻后眼眸微垂,向来散漫的神色郑重了些,“把这个给她。”

    纪焰微怔,看见被递到自己手中的佛珠。

    “母亲说过,此佛珠能护佑平安,如今我的是不必保了,”任诩顿了下,轻声,“保她的。”

    “她若惦记我——”他念出这话,沉思了下,又轻笑道,“想来也不会再惦记了。”

    “不嫁老子,算她命好。”

    佛珠沉甸甸的分量入掌,纪焰终是没能忍住,眼眶红了半面。

    “之后不少事还要你来善后,你有家有业,就留在京中,别和此事挂上任何关联。”

    “爷……”

    任诩轻笑,神色云淡风轻地拍上他的肩。

    “没到哭丧的时候。”

    他轻仰了下头,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语气冷了几分。

    “听说,他出京了。”

    声音不重,却似从刀口掠过。

    “是,承越州太守之子相邀,霍徐此番前往,一为与当年同窗好友相聚,二为疗养旧伤。”

    任诩话中听不出情绪,只淡道:“知道了。”

    纪焰撩袍跪下,牙关紧咬,却不知再讲些什么。

    内室的栅门被人撞出响动,有人破门而入,眉头深蹙。

    “任诩!”沈净推开门,身后昏黄的灯光映出他焦急的神色。

    “你可知此事之后,你再不能回头了?霍徐一人事小,被陛下知晓你与先朝诸事惹上关联,这才是大事!这可是灭门大罪——”

    任诩神色很淡:“永安侯自有先皇予他的免死金牌,此事一出,无非再不得军权。伴君本就如伴虎,他年事已高,留个空爵虚职告老还乡也是好事。”

    沈净唇色微白。

    他为所有人都做好了打算。

    当初他还能以蒋家姑娘来要挟他一二,现下他俨然利落放手,是再阻挠不得的了。

    内室中静默半晌,沈净心下涩苦,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呢。”

    “我心已决。”

    任诩回过头笑,神色一改往日懒散,声音利落。

    “我阿娘和阿姐的公道,旁人不管,我亲自来讨。”

    内室烛火摇曳。

    纪焰红着眼眶跪着,沈净蹙眉不语。

    “霍徐。”

    任诩口中念出这个名字,缓慢,清晰。

    再抬眼,满目戾气。

    “老子说过,是要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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