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湮灭 【灰域】最后一场雪(2/2)

    “薛仁，我还清了……以后，我能睡个好觉。”

    紧紧地，十指交扣。

    春天来了。

    琥珀色的瞳孔，仿佛凝住的蜜，光泽温润。他的睫毛浓密而纤长，肤色冷白，黑发打理得一丝不乱。身穿白衣黑裤，肩背挺直，他看上去精神不错，英俊倜傥。

    两人停在柳树下。

    “我其实不明白你说的世界之外是什么，也分不清不同的糖果有什么区别。我想去的，是你在的地方；我想吃的，是你爱吃的东西。”

    身边的薛仁，变小了，回归到泡沫小雪人的模样。杨育低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化。如今，她也是泡沫板做的了，轻盈，松软。她和他差不多大，是一个泡沫的小土豆。

    它是报春的信使。

    大量的雪，如浇灌而下的水泥，压在被子的顶上。

    忽然就不害怕了。

    她也不知道，这些话有没有被说出来。

    “杨育，你欠我的，永远别想还清。”

    但那不重要了。

    “我们永远在一起啦。”

    火烧在他们身上，不烫，只是温暖。

    一切被柔软的光线包裹，画面是雾色的，接近奶油的质地。

    “我救你一趟，我们扯平啦。”

    一边融化，一边发光。

    “休想在这里等死。跟我走，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沉重的眼皮与盖住身体的被子，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一齐打开。

    雾溪村在着火，火烧得好大，但大家早跑出去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受伤。

    她问他：“你看我，像不像一个新娘？”

    “你为我打开了窗户，我的灵魂就能化作小鸟飞出去，飞向你所在的方向。”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影子。溪水很浅，可以看清底部的石子，小鱼在水里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他说：“你是我的新娘，早就是了。我梦到过这一段。”

    与当初逃出零昼实验室的路线，一模一样。

    “薛仁，你可不可以再跟我说一遍你喜欢我？”

    她牵住他的手。

    他朝她伸出手，凶凶的。

    看着眼前的美景，舍不得移开眼。

    掀开检修通道的盖板，钻进供水管道旁的缝隙，从电缆桥架之间横穿。踩过摇晃的支架，避开断裂的线路，再攀入通风井，向上爬行。

    “薛仁，我害怕，我要死了。”

    柳树总在春季发芽。

    他们转过弯，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

    “梦的结局是什么？”

    小溪边，柳枝低垂，烟一样。新发的嫩芽，被风吹得摇晃。

    她在笑。

    火焰的跳动、起伏，是无害的，像盛放的金色麦浪。天空很低，云朵柔软，世界辽阔。

    从他那边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的身体恢复知觉。

    他们在光里懒懒地融化。

    就在这时。

    棉被外，有人轻轻地戳了戳她。

    杨育想，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追来的冰雪，缓缓地簌簌地落下，落到他们身上。

    杨育没有力气撑住，空气被夺走，呼吸开始困难，视线一片模糊。在极度的痛苦和蒸腾的空白之中，她说出最后的话。

    雪褪尽。

    她的对面，站着三十三岁的薛仁。

    “好啊。”她应。

    她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她跟着他的目光，一起望向远方。

    他们满足地晒着太阳。

    看着她，他说。

    她跟随他跑起来，他对这里的地形最熟了。

    “我喜欢你，杨育。喜欢你自私自利，仗着漂亮利用人，喜欢你那些小算盘。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小灰鼠，小豆，小飞人，杨家千金。”

    “杨育，我想，这就是你说的自由吧。”

    白雪一层层堆到她身上，像一件正在成型的婚纱。

    原来，这是冬末的最后一场雪。

    “我想吃糖，奶糖、八宝糖、软糖，你有没有？没有糖吃，就没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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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空旷。

    他们跑得好快，踹开最后一层金属盖板，到达地面。

    世界透明，纯净。宛如新生的无暇。

    “我们结婚了，永远在一起。”

    “想停在这里吗？”他问。

    阳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