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阴杯 【灰域】神明说他不想她(2/3)

    她又掷了一次,不敢去看结果。

    每个人都各怀心事。

    她开始极度在意分数与排名。

    杨育觉得可惜,却也无可奈何。

    对薛仁的愧疚是真的,对他的思念也是真的。杨育反复质疑自己当初离开实验室的决定。她担心他的处境,想象他每天如何度过。她常在深夜梦见他,梦见他们一起东躲西藏、拼命逃亡的日子,然后哭着醒来。

    那是她最后一次知道,妈妈仍惦记着弟弟。

    反正,那些她想对薛仁说的话,早就过期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杨育停止了写日记。某天偶然想起,她翻找那些旧本子,怎么也找不到。

    再后来,一页纸只剩下寥寥几行。有时忙得顾不上,她也不再写。把原本用于写日记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学习,杨育想跳级,想追上与自己同龄的孩子,像普通人那样升学。

    她询问家人。杨葆林随口说,年前卖废品时,把家里的旧报纸和纸壳一并卖掉换了酒钱,大概是那时候被收走了。

    她消失的一年,在这个家里留下的烙印,是一种无法修补的生疏。她有无法言说的秘密,他们则拥有关于弟弟的记忆,那段记忆里没有她。

    是阴杯。

    某天深夜,读书读得晚了,杨育听见母亲起夜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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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杨育想过,在她离家的那段时间,妈妈是否也曾像寻找弟弟那样四处找过她。她不知道答案,也从未问出口。

    学校和家中,杨育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她把所有思绪都交给纸尖,薛仁是她唯一信赖的倾听者。她幻想有天见到他,把全部的话交给他,那他们就像一天都没分开过,会跟从前一样亲近。

    对这些充耳不闻,杨育低头吃饭,回屋读书。日复一日。

    话音落地,她虔诚地将筊杯掷出。

    她也曾徘徊在冯家外围,苦苦寻找再见他的可能。

    “我的儿子还能回来吗?”

    “我还能见到薛仁吗?”

    白天上课,回家做家务、写作业,杨育的生活单调重复,没有那么多内容可以记录。

    杨葆林一度对归来的杨育态度还算不错,以为她攀上了冯丰宇这棵大树,能替家里把地卖个好价钱。后来发现冯家除了资助她读书,对她的生活毫不插手,他对这个女儿也重新恢复了从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

    穷人家的孩子命贱,母亲当初能咬牙找了那么些日子,已是这个家庭所能承受的极限。

    穷人家对疼痛往往有惊人的耐受力。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把日子重新拉回旧有的轨道。卧病在床的奶奶骂杨育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父亲终日喝酒,在村里游荡,做着卖地发财的白日梦;母亲里外操持,小心翼翼看着丈夫和婆婆的脸色过活。

    等妈妈回屋睡下,杨育悄悄进了她的房间,把那对筊杯偷走。她学着母亲方才的模样跪下,默念祷词。

    推开窗,她看见月光下,魏淑琴跪在院子里,手里握着筊杯,向远在天边的神明请示。

    不断上升的数字,逐渐成为生活的全部目标。

    然而,再深的愧疚与思念,也终究会被时间冲淡。

    成绩单成为生活里仅存的稳定的正反馈。在老师表扬她进步、在全班同学面前夸奖她时,杨育才不再是那个被厌恶的乡下老鼠,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她感到自己是一个被认可的有价值的人。

    从那时起,杨育才真正体会到学习带来的快乐。

    魏淑琴和杨葆林再没有提起过那个失踪的儿子。

    筊杯落地,两个凸面相对,是阴杯,意为否定。

    渐渐地,每天数页的倾诉变成了一页。

    三年时间,从零基础起步,没有任何辅导,靠着死啃课本、疯狂刷题与反复钻研,杨育终于追上了进度。

    她无法接受。

    “薛仁想我吗?”

    云朵掠过,遮住了月光,她的脸色也随之黯淡。

    这实在是个差劲的问题,无论答案为是或否,她都会痛苦。

    穷人家的记忆力差。

    初二开学时,她第一次和同龄人坐进了同一间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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