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4/5)

    “韩郎君,”李怀珠打断他,“儿不懂家国大事,只懂得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有人自己行差踏错,却不肯直面己过,反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旁人身上,尤其是推到比他们更无力辩驳的女子身上。这般作为……”

    “在旁人看来,真真是一钱不值,最最没有出息的男子了。”1

    “哐当”一声,韩松向后一仰站了起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从喉间发出咻咻声。

    满座皆惊,时下无人出声,就在这片寂静中,谢慈来了。

    他来得不早不晚,恰好听到了小娘子最后一句掷地有声的。

    “一钱不值……没有出息……”

    谢慈对众人微微颔首:“诸位有礼。”随即又对李怀珠唇角微扬:“今日确想用些茶点。”

    赵郎君等人也是机灵的,连忙道:“谢兄请自便,我等……我等继续闲谈便是。”

    谢慈不再多言,李怀珠带他去惯常喜坐的位置。

    他刚坐下,鱼来便窜了上来,依偎进他怀里。

    李怀珠端着小托盘过来,上面摆着一碟猫耳朵,一碟糖麻花,一串冰糖葫芦,旁边配着一壶刚沏好的花果茶。

    “谢二郎尝尝,都是今日新做的零嘴儿。”

    她将东西一一摆好,笑道:“这冰糖葫芦的糖壳脆得很,冰甜的呢。”

    谢慈道了谢,抿抿唇,“方才慈来时,店中似乎颇为热闹。”

    李怀珠若无其事,“可几位郎君秋闱高中,来小店庆贺,年轻人嘛,难免言辞激昂些。”

    她轻描淡写,将一场争执归为“言辞激昂”。

    谢慈哪里看不出她避重就轻,也不点破,只顺着她的话道:“确是喜事。不过……进门时,仿佛听到娘子在论史,言辞颇有趣致。”

    李怀珠想起自己刚才那番“红颜祸水”的议论,虽觉畅快,但也知其离经叛道,她可不想跟这位正经的科举骄子深入探讨这个话题,万一又惹出什么“唯女子与小人”的官司来。

    “不过是听了几耳朵戏文罢了,” 李怀珠转身欲走,“谢二郎慢用,灶上还有些事……”

    “娘子。” 谢慈却唤住了她,“慈今日读书困乏,正想寻人闲话几句,疏散疏散,娘子若不忙,可否稍坐?”

    李怀珠回头看他,“谢二郎是读书明理的君子,儿一个食肆商女,能聊什么疏散烦闷?”

    谢慈轻笑一声,“什么都可。”

    左右店里没有旁人,刚又与人起了冲突,李怀珠也没了拨算盘的兴趣。

    “那,好吧。” 李怀珠在他对面坐下,捞过鱼来抱着磋磨,“谢二郎想聊什么?先说好,经史子集儿可一窍不通。”

    谢慈道:“并非要论经史。只是今日拜访师长,论及一篇策论,师长训诫,看事须得洞察其后的‘势’与‘人’。”

    “某自诩读了些书,可方才听娘子寥寥数语,倒觉别开生面。便想着,或许听听娘子见解,能有所启发?”

    李怀珠抚摸着鱼来,倒是笑了——方才她一番话,把韩松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会儿居然给人送上门来,想听她那些“惊世骇俗”之论?

    “那么离经叛道的话,谢二郎真想听?”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慈的表情。

    “史笔如刀,亦多偏锋。”谢慈目光沉静:“愿闻其详。”

    李怀珠倒真被他勾起几分兴趣,看来不是来挑刺的,是真想探讨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谢二郎想听哪段?” 她歪了歪头,抱着猫儿,姿态放松下来。

    谢慈道:“便从娘子方才提及的‘红颜’说起,如何?”

    这可好啊,这不正是她擅长的“翻案”么?

    李怀珠道:“既然谢二郎问了,那儿就胡诌几句。”

    谢慈微笑,颔首。

    “依儿浅见,史书是男子写的,自然偏爱以男子的眼光和规矩去描写,很多女子在其中,只要不是贤良淑德的依范,就是祸国殃民的靶子。”

    “譬如吕后,”李怀珠道,“史书多言其毒辣,杀功臣,制人彘,似乎是个只知争权夺利的恶妇,可她早年随高祖颠沛,楚汉争霸时还曾被项羽俘虏过。后来高祖得天下,宠幸戚夫人,欲废其儿太子之位……但后来,在她手中,汉初政局大体平稳,民生得以喘息,说她一句‘枭雌无双’,儿觉得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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